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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人间的另一种庄稼

一个下午外面的世界被我们嗑成了一堆空壳堆满桌面

一个人 哑了多年这些年他走过千山万水敲过无数的门一坡如血的野花 让他的骨骼呀了一声——《管涔山》

记得去年在西安去看唯一的亲成他是一位建筑工在工地搬砖那天他带着四岁的儿子我请他们吃了酸速粉出门时儿子要求他再抱一会儿他说儿子我得抱砖去了当天下午一摞砖从五楼下来抱走了他余下的时辰

前年小宋查出了矽肺病走的那天他老婆用他最后一个月工资请来了镇上最好的班子让英雄武二哥美美送了一程去年老李让顶石拿走了一条腿成都的麻将推上从此多了一只独立的鶴如今我还在矿山打眼装药爆破吃饭睡觉新来的两个助手是两名童工他们的时尚词和掌上游戏没一点意思每天的红烧肉和炮声也早已没了意思我不知道这后半辈子还能不能找到点活着的意思东风吹起来了意思一茬一茬吹来了意思一

花都是碎的命都是短的草木争相衰败只有尘土日日崭新——《过公主坟》

投不出的书信院墙边蓬物的月季开了五朵正好等于它小小的年纪除了张开的花蕊它的变化要小于这个人间今天是农历四月初五探人院墙的樱桃熟成了阿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月季和樱桃都是旧的对于时光生和死有什么区别呢我像一个返程的信使身体越来越轻优伤是投不出的书信

儿子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我昨夜抱你的梦和露水一起还挂在床头你在离家二十里的中学我在两千里外的荒山你的母亲一位十八而立的女人被一些庄稼五花大绑在风雨的田头我们一家三口多像三条桌腿支撑起一张叫家的桌子儿子这也是我们万里河山目下大体的结构生活不是童话和动漫儿子我们被三条真实的鞭子赶着爸爸累了一步只走三寸三寸就是一年儿子用你精确无误的数学算算爸爸还能够走多远你说母亲是你的牡丹为了

就此别过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和财富的意大利人和你一样沿着一条条自凿的巷道我发现过金银铜铁在发现的尽头发现了坟墓

它们干净的为了保持干净它们身上裹着些微的泥土有一些被脱光了衣裳露出神赐的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