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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深圳，我在一天之内就买齐了这些东西，还联系上了面粉、鸡蛋和煤气的供应商。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大都市，应有尽有，一切唾手可得。

太阳刚好在他伸手的位置，被他挥手的动作遮挡住了，阳光不断从他的指间溢出来。

后来我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我终于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幸运，这条路比我想象中要漫长得多。

从2009年公安部开展打拐专项行动，建立全国打拐DNA资料库，到2011年实行“一长三包制”；再到2016年“团圆”系统上线后，被拐走的孩子已经越来越少了。

打开门之前，我告诉自己：你叫孙海洋，这就是你生活的真实面貌。生命不息，寻子不止，这就是你的命运。

这个时间点我不应该在家里，我想。循着幼儿园的歌声打开家门，我发现门外的一切都显得颠三倒四。太阳正不幸地掉进两棵行道树中间，被纵横交错的枝丫截碎，变得四分五裂。黏稠的红黑色液体顺着树干往下坠，把我挂在上面的寻人启事都涂成了猩红色。

在那个遥远的山村，人性的深流至今无声暗涌，令人难以释怀。

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难熬，我总是在羡慕这个、羡慕那个。这种“羡慕”像一把无形的锯子时刻锯着我，锯我的喉管，锯我的肋骨，锯我发沉的心脏。

到此愿知万事空，但悲不见小剑峰。杨素慧风餐露宿，历经坎坷，泣血寻子，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多达20多个省市，她痛断肝肠，思子成病，长眠于此，心愿未了，含悲九泉……

当时，当时，我反复咀嚼这个词。所有关于“当时”的话语都是刺痛的。

好在我虽惨遭命运玩弄，却浑然不觉，不至于被烧成不胜折磨的死灰。我继续彷徨着、痛苦着，年华空掷，苦寻无果，却从来没有被真正击溃过。我始终相信，总会有一道闪电伴着滚滚惊雷而来，划破眼前这万斛黑暗。

他没有看我，声音很低很低：“这些年，真的多谢你了。”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我也没有回答，不知怎么的，就怔怔地坠下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