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耀眼，从钴蓝色高空照射下来，穿过淡淡紫罗兰色的空气，直至冰冷而苍白的地平线。

太阳透过薄雾隐约闪耀着，仿佛一颗燃烧的月亮。

他蜿蜒掠过山峦的尖峰，渐渐变小，在山的另一边缓缓下降。我与他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在那一瞬间，彻底将他湮灭了。他离开了这片蓝色的天空，而他渐行渐远的曲线里，还满溢着力量、精准、柔韧与强健。

西北风呼啸。天空仿佛被剥开了一层皮，露出明晃晃的白，而双眼无可逃遁，只有直视太阳冰冷的光耀。人与万物间的距离也被风吹走了，每一棵树和教堂和农场都向我走近了，擦去了身上的雾濛。

只要秋季的耕犁持续，它们就会跟随那些有如挂着白色旗帜的拖拉机[插图]，跟随它们穿过河谷的一片片田野。

秋色被冷风吹剪着，一夜之间横跨了两个河口，也湮没了河口之间的绿色岬角。东风夹带着银灰色的纷纷大雨，席卷过冻僵了的昏黄天空。

鲜血在暮色中隐隐发黑，而骨头那光秃秃的白，好似大笑时露出的牙齿。鹰的猎物，犹如即将熄灭的火堆的余烬，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温暖。

光秃秃的树木立于大地之上，仿佛凋零落叶上发光的叶脉。

鹰在被凝视的状态下是不会飞起的。它们会一直等待，等到这陌生眼神的束缚被打破的一刹。

对一只鸟而言，世上只存在两种鸟：它们自己这种，和有危险的那种。再无其他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无害的物体，和石头、树木或死人一样。

不论他去到哪里，这个冬季，我会跟随着他。我将与他分担这漫长捕猎生活里的恐惧、狂喜和百无聊赖。我将追随他，直到我这掠食性的人类的外形不再使他明亮的瞳孔，使他深深的中央凹上那有如万花筒般瞬息万变的色彩因恐惧而黯然。让我这异教徒的大脑沉沦于这片冬日的大地吧。如此，方能得到净化。

许多秃鼻乌鸦和寒鸦鸣叫着，缓缓向西飞去，安宁、高远，在清冷的深蓝色暮霭中，微小如初升的星辰。

河流阴凉处泛起层层涟漪，鬼魅般映照出鹰的脸。一只苍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阳光闪烁，河面耀眼。苍鹭用它长矛般的鸟喙刺瞎了河流银白色的瞳孔。鹰迅速飞离，冲入破碎的云层。

清晨的细雨悄然停歇。小雨化作了水雾，水雾又被云雾取代，不变的是空气里的潮湿和无聊。东北风冰冷。

阳光下，他如此清晰、金亮，他游荡向上穿过暖空气，翅膀挥动有力，仿佛鱼鳍在波浪中轻快地摇曳。他荡漾着，犹如一小块银色的鳞片飘落在光滑湛蓝的天空表面。他将翅膀收紧，向后拢起，慢慢滑向东方，又似一把深色的刀刃缓缓切割过蓝冰。他向下穿透阳光，像秋天的叶子般变幻着颜色，从耀眼的金到黯淡的黄，从茶色到褐色，然后突然，在地平线的反衬下骤闪出一道黑光。

云层如石板般灰暗、低沉，在它下方，退潮的河口一路绵延，没入东风的阴郁。漫长、空旷的滩涂之上，一条条深切的伤痕泛着银光。

大雨纷纷扬扬，滂沱而冰冷。

她隐秘如鹞，无声如鸮，但飞行的速度是它们的两倍；她使用隐蔽和伪装时，狡黠如一只狐狸；她紧紧贴附着大地羊绒般的涟漪，又像一只跳跃的野兔紧贴着风的流动。

这才是游隼真正的捕猎时间：距日落一个半小时，当西方天空的光芒逐渐衰退，初临的黄昏从东方的天际线上升起。

河谷宁静，雾气迷蒙，天空仿佛被一层冰冷而坚不可摧的光之穹顶牢牢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