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与之骅都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月娥的是她脸上的烧疤，之骅的则是她的出身。就像月娥无法掩盖脸上的烧疤一样，之骅也掩盖不了自己的出身。她们带着人人看得见的缺陷与耻辱在大庭广众下出没，无计可施。

秋园连忙递上水烟筒和纸媒子。只见二菊左手端着水烟筒，右手拿着纸媒子噗地一吹，纸媒子燃了，冒着火星，点着了烟斗。二菊呼噜噜长吸一口，一双小眼睛飞快地眨着，眼看十分陶醉。

跛子说：“杨乡长是我家的救命恩人，他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好心人看到老和尚视力好差，劝他吃点猪油增加营养。老和尚说：“斋口吃不得荤，荤口念不得经，咯不是好耍的。”

好容易熬到冬天，各种农活都做完了。

仁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悄无声息地走进灶屋，出来时手拿菜刀和绳子，往秋园面前一丢，吼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绳子也好，菜刀也好，你去死吧！没死之前，我不想戴绿帽子！”

秋园心想：后背菜地里根本没有草，该不是把那块韭菜割掉了？赶紧跑到菜地去看，地里的韭菜果然让仁受铲得干干净净，一根也不剩。

这四只缸大小一样、颜色一样，整整齐齐摆在禾坪里。太阳快下山了，由于兴奋和期盼，大家都忘了吃饭。

这些普通人的经历不写出来，就注定会被深埋。

之骅往往天不亮就得动身。冬夜里漆黑一片，之骅怕鬼，怎么也不敢独自摸黑上路。但她也怕迟到而被满宝生克扣她家的口粮。幸好兵桃天不亮就来叫她一同去水库工地。

农历八月半，天气少雨，阳光的照耀却恰如其分，亮亮暖暖的，很是宜人。日落之后，渐渐辉煌的月亮印在黛色的夜空里，不知不觉变得圆满无缺。

星子渐渐疏落，天色渐亮，鸟雀飞舞。树木、庄稼沾上了露珠，新鲜欲滴。一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摇摇摆摆下了山。

众人挤在薯窖两边伸长脖子，踮着脚，那阵势就好比迎接上头干部的到来。

满娭毑说：“门是非改不可。别人不晓得门钉死了，你们走后门，别人看到的还是门挨门，以为我们关系好，跟你们冇划清界限。咯事冇得么里商量！准备好一担谷，过几天泥木匠要来！”

贫穷、饥饿、歧视、无望每天都在侵蚀着这个家庭，乡村在此时显现出残忍与恶意。之骅意识到这种生活的绝望，选择逃离乡村。依靠动物觅食般的本能，她来到一个偏远的小城，求学、落户、嫁人，开始建立自己的生活。但生活的基调并未改变，她穷尽半生所追求的，依然仅仅是能够活下去。

“爸爸，今天不是出去玩，也不是出门做客，是去讨饭，要那么干净做什么？”“叫花子也要干净点。早点回来呀，莫让家里人担心。”听仁受声音不对，之骅抬头一看，爸爸眼里满含着泪，一副无奈的表情。

四老倌又轻轻地对兵桃说：“我挂在墙上的烂布包里本来有五十八元，是留着防老的，有一身新衣是留着装老的，还有一身新衣是留给你相亲穿的，如今都被没收了。”说着，呜呜地哭起来。

。指手划脚了一阵，爱梅自顾自回家了。

晚上继续斗争四老倌。天气出奇地冷，四老倌站在堂屋中间，穿堂风掀起他的长袍，露出了里面的短裤，裤裆耷拉到膝盖，两条瘦瘦的腿就像两根柴棍。他眼里流出浑浊的老泪，时不时举起粗糙的手指抹去眼泪，脚抖个不停。

林木丛生的校园就像一个巨大的蜂窝，嗡嗡嘤嘤地散布着下放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