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成狂热的爱情的第一要素是锥心的痛苦，被刺穿的心脏淅淅沥沥地滴嗒着松胶般的液体，因爱情痛苦而付出的鲜血从胃里流出来，流经小肠、大肠，变成柏油般的大便排出体外；构成残酷的爱情的第二要素是无情地批判，互爱着的双方都恨不得活剥掉对方的皮，生理的皮和心理的皮，精神的皮和物质的皮，剥出的血管、肌肉、蠢蠢欲动的内脏，黑色的或者红色的心，然后双方都把心向对方掷去，两颗心在空中碰撞粉碎；构成冰凉的爱情的的第三要素是持久的沉默，寒冷的

余司令，铁板会的弟兄们都仰望您的英名，盼着您能入会，山河破碎，匹夫有责啊！为了打日本，大家都要捐弃前嫌。个人恩怨，打完了日本再说。”

尽管他与恋儿偷情时心怀愧疚，但遭到辱骂痛打后，愧疚消去，原先存在于他心中的那点进行自我批评的可能性，被一种强烈的报复心情代替。

父亲看到泪水在奶奶腮上流过，就变红了。奶奶用烧酒洗了脸，把一瓮酒都洗红了。

在那些日子里，阳光像金子一样珍贵，洼地里整日笼着黏腻的雾气，有时稀薄一些，有时厚重一些。

父亲记起那次去死孩子夼里称小死孩的情景。那大概是两年前的一个夜晚，父亲跟着奶奶来到村东三里远的“死孩子夼”——那是村里扔小死孩的地方。乡里习俗，不满五岁的孩子死后，不能埋葬，只能扔在露天里让狗吃。那时候一律土法接生，医疗条件极差，婴儿死亡率极高，活下来的都是人中的强梁。我有时忽发奇想，以为人种的退化与越来越富裕、舒适的生活条件有关。但追求富裕、舒适的生活条件是人类奋斗的目标又是必然要达到的目标，这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

父亲身上阳光斑斓，他在弹上堤的同时，就扔掉了手枪，手枪落在一棵叶子折断的金色苦菜花上。父亲张着两只手，像飞腾的小鸟，向奶奶扑去。

酒使人性格豪爽，侠肝义胆，临危不惧，视死如归；酒也使人放浪形骸，醉生梦死，腐化堕落，水性杨花。

。走进高粱地多久了，父亲已经忘记，他的神思长久地滞留在远处那条喧响着的丰饶河流里，长久地滞留在往事的回忆里，竟不知这样匆匆忙忙拥拥挤挤地在如梦如海的高粱地里躜进是为了什么。父亲迷失了方位。

夜色灰葡萄，金风串河道，宝蓝色的天空深邃无边，绿色的星辰格外明亮。

爷爷说：“老冷，他是个孩子，一切有我来承担！”冷支队长说：“孩子？这小杂种，比狼崽子还狠！”

奶奶眷恋地看着破破烂烂的村庄，弯弯曲曲的河流，交叉纵横的道路；看着被灼热的枪弹划破的混沌的空间和在死与生的十字路口犹豫不决的芸芸众生。奶奶最后一次嗅着高粱酒的味道，嗅着腥甜的热血味道，奶奶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场面：在几万发子弹的钻击下，几百个衣衫褴褛的乡亲，手舞足蹈地躺在高粱地里……

从此，爷爷和奶奶鸳鸯凤凰，相亲相爱。罗汉大爷和众伙计被我爷爷奶奶亦神亦鬼的举动给折磨得智力减退，心中虽有千般滋味却说不出个甜酸苦辣，肚里终有万种狐疑也弄不出个子丑寅卯。一个个毕恭毕敬地成了我爷爷手下的顺民。

那个黑脸白胡子老头高声叫道：“哭什么？这不是大胜仗吗？中国有四万万人，一个对一个，小日本弹丸之地，能有多少人跟咱对？豁出去一万万，对他个灭种灭族，我们还有三万万，这不是大胜仗吗？余司令，大胜仗啊！”

那个黑脸白胡子老头儿高声叫道：“哭什么？这不是大胜仗吗？中国有四万万人，一个对一个，小日本弹丸之地，能有多少人跟咱对？豁出去一万万，对他个灭种灭族，我们还有三万万，这不是大胜仗吗？余司令，大胜仗啊！”

几十个女人齐声恸哭起来，高粱火把上掉下来的燃烧的油滴落到人的手上、脚上。火把下的男人脸都像烧灼过的热铁一样。雪白的大石桥红形形一条，像一道被压直了的彩虹。那个黑脸白胡子老头儿高声叫道：“哭什么？这不是大胜仗吗？中国有四万万人，一个对一个，小日本弹丸之地，能有多少人跟咱对？豁出去一万万，对他个灭种灭族，我们还有三万万，这不是大胜仗吗？余司令，大胜仗啊！我爷爷说：“老爹，你这是给我吃宽心顺气丸。

父亲认为人在临死前的一瞬间，都会使人肃然起敬。余大牙毕竟是我们高密东北乡的种子，他犯了大罪，死有余辜，但临死前却表现出了应有的英雄气概，父亲被他感动得脚底生热，恨不得腾跳。

老太婆头顶秃得像一个陶罐，面孔都朽了，干手上凸着一条条丝瓜瓤子一样的筋。

高粱齐声哀鸣。高粱的残破肢体成直线下落成弧线飞升，钻到堤上的子弹，激起一泡泡黄烟，发出一串串噗噗声。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铁打的牙关钢铸的骨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十九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从此后高搭起红绣楼抛撒着红绣球正打着我的头与你喝一壶红殷殷的高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