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青年。青年！我们还不满二十岁。但年轻？青年？那是许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老了。

可是他没穿衬裤。我仔细看了他一眼：原来他就是刚才那个淡黄色头发的小伙子。

书名：西线无战事作者：[德]埃里希·玛丽亚·雷马克译者：姜乙

在我看来，前线是一个神秘的漩涡。虽然我站在静水中，离它的中心还很远，可是我总觉得那涡流的吸力正在缓慢、无法逃避、不可抗拒地把我吸进去。从大地上，从空气里，一种持续的力量正注入我们的心里，不过大部分还是从大地上来的。大地对于谁都没有像对于士兵那样具有重要的意义。当他长久有力地紧贴着大地时，当他怕被炮火轰死，把脸和四肢深深地埋在大地怀里时，大地就是他唯一的朋友，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母亲。他把自己的恐惧和呼号，抑制在大地的沉

空气中弥漫着沥青、夏天和汗脚的气味。

“他会狠狠地踹你的屁股，因为你就是打那儿开始的。”我说，“你究竟是怎么想出和平这档子事的？”

这片褐色的大地，这片支离破碎、到处开裂的褐色的大地，在阳光照耀下发出乌油油的亮光，这片大地乃是这些毫不休息、抑郁沉闷、像机械般行动的人的世界的背景，我们的喘息像是羽毛在搔扒，我们的嘴唇很干枯，我们的脑袋如同夜间宴饮以后那样的昏昏沉沉。就这样，我们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而钻进我们被刺穿、被粉碎的灵魂里来的，是这样一幅令人痛苦、使人感动的图景：照耀着乌油油阳光的褐色的大地，还有那抽搐垂死的士兵，他们无助地躺在那里，每当我们

“可他本人愿意吗？”约瑟夫耸耸肩：“他们通常对此已经没有太多意识了。”“所有人都知道吗？”“待得时间长，自然会知道。”

谁也办不到。开关在门口。没人站得起来。我按住铃不放，直到拇指发麻。可能护士睡着了，她一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已经过度疲劳，再说还要按时祈祷。

我们的处境令人绝望，没工夫多愁善感，日子过得不差时，才有那个可能。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从实际出发。实际到偶尔有个战前的念头闪现，我们会感到害怕。好在这种时候，持续不了多久。

班长却要来回狂奔，活像窗帘木杆上放的屁。这一套不过是米特尔施泰特的众多特效良方之一

昨天，我们就在那边。死了五个，伤了八个。但这个数不过是小意思。下次您跟我们一起上前线时，全体士兵都会在他们死前先到您面前，立正挺直，利落地请示您：请您允许我们解散！请您允许我们赴死！我们正在恭候一位像您这样的人。”

我被炸死，或者我仍然活着，这两者同样都出于偶然。在一个防弹的掩蔽壕里，我也许会被压成肉酱，而在一片空旷地上，我也许能经受十小时的炮轰而丝毫不受损伤。没有一个士兵能逃过一千次的偶然而仍然活着。但是每一个士兵都相信而且信赖这种偶然。

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她的眼睛说着更多我听不懂，却比我们来时期待的更多的话。

我们该怎么安慰他，才能不叫他起疑心！

他于1918年10月阵亡。那天，整个前线寂静无声。军队指挥部战报上的记录仅有一句：西线无战事。

我咬住枕头，双手抓紧床框。我本不该回来。在前线，我麻木冷漠，时常绝望。现在我再也做不到了。我本是个士兵，现在却只是个为自己、为母亲、为无休无止而不得安慰的一切感到痛苦的人。我根本不该回来休假。

听说他在老家的练兵场虐待了几个新兵，却不知有个新兵是行政长官的儿子，为此他遭了殃。

一个士兵只有度过一千次偶然性才能算活着。每个士兵都相信和信赖这种偶然性。

面对母亲的担忧，我恢复了平静。现在，我已经能走来走去，谈天说地，而不会因世界像橡皮般柔软，血管像雷管般脆弱，而突然害怕地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