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推了推眼镜，再一次避开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说：‘古人说“六合之外，圣人不言”，究竟是有还是没有，谁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倒是觉得，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大家也没必要太追究。“不问苍生问鬼神”，那是旧时候昏君干的事，人要是连自己的事都想不明白，还有闲心去管世界上有没有鬼神，不是很荒唐吗？’”

什么是公平、平等？这世界上，但凡一个人觉得公平了，一定是建立在其他人觉得不公平的基础上。活不下去的时候，平等是与别人一样吃饱穿暖；吃饱穿暖的时候，平等就是同旁人一样有尊严；尊严也有了的时候，又会自觉高人一等，怎么也要比别人多一些什么才肯甘心，不到见棺材，哪有完？什么是平等，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赵云澜）

生死是大事，……这世界上，只有两件事可以让人为之赴死，一个是为了家国而死，那是为了成全忠孝，一个是为了知己而死，那是为了成全自己，除此之外，哪一种轻生都是懦夫行径。（沈巍）

数千年的寂寞萧疏都没能让他疯狂，那人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让他大起大落，情难自已。怨不得古人说：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神魂颠倒，哪里还记得今夕何夕？

沈巍不喜欢电子产品，他是个过时的慢性人，始终觉得书信更方便，急事可以写便条，不急就徐徐道来，写长一点也没什么，打电话按时间收费，就好像有人盯着他说话一样，他不自在。再者，拆信本身也是一种饱含期待的快乐，尤其来信人对他十分重要的时候，字字有灵，那些书信都是能长久收藏的。

有一个人，我和他萍水相逢，什么关系也没有，在他心里，我只是个说过一两句话的陌生人。可我还是想再多看他一眼。

昏暗的楼道里，那眼神让人忽然间想起志怪小说中，女妖怦然心动后，付诸笔端纸上的书生画像——纵然那画中人本是明明如月、温润如玉，也总免不了沾染上了执笔者那一点特有的妖气。”

那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盛夏里也穿着整整齐齐的长袖白衬衫和熨帖的西裤，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手里夹着一份教案，看起来又斯文又干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书卷气。”

赵云澜（……），“沈教授是高知，讲究唯物主义，肯定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吧？”沈巍：“古人说‘六合之外，圣人不言’，究竟是有还是没有，谁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倒是觉得，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大家也没必要太追究。‘不问苍生问鬼神’，那是旧时候昏君干的事，人要是连自己的事都想不明白，还有闲心去管世界上有没有鬼神，不是很荒唐吗？”

这种大城市，两个人就算住一个小区，也可能一辈子不认识，大概是缺点缘分吧。（沈巍）

有些谎言是故意的，有些不是故意的，前者是欺骗别人，后者是欺骗自己……无论怎么样，都是很可悲的。（沈巍）

沈巍的影子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被长长地拖在身后，看起来又孤单、又黯然。郭长城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在那里站了成千上万年一样。

他看见沈巍并没有走，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原地，把眼镜摘了下来，拿在手里，心不在焉地用衣角擦着，方才一直躲躲闪闪的眼睛这会却死死地盯着赵云澜的背影，那眼神极深极远，黑沉沉的，他的表情像是怀念，像是克制，含着某种呼之欲出的眷恋……又仿佛包含着某种深沉的痛苦。

那一瞬间，戴眼镜的男人脸上飞快地闪过某种东西，仿佛是一种猝不及防的震惊，然而稍纵即逝，叫人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随后，他就垂下眼，礼数周到地跟赵云澜握了手。”

古时人口稀少，人们在萧条的小小村落与城郭间聚居，彼此都是熟识，百年修行即可换一场同舟共渡的缘分，现如今，数千万人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却是谁与谁都没有交集，像是“缘分”也随着时间贬了值。

或许是因为个人气质的缘故，沈教授一低头一颔首，都有钟‘君子端方’的味道。”

你想，要是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你那么爱他，宁可用半辈子换他，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在自己面前没了，那是什么滋味？

总有一些事，是你无能为力的，要么变强到有能力解决一切，要么就忘干净吧，惦记那些没用的东西不好，占内存。（赵云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