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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在冰凉的湖底躺了许久，隔水望着天上凄清的明月，任寒意沁入身心，直至生出温暖的幻想。从那时起，他心中多了一条河，每当夜深人静，便有流水声潜入魂梦，十二年来渐流渐响。当年春天，他在一月后赶到了扶柳镇，却见那株梨树被人斩尽了枝叶，碎花满地。镇民把她的话转告给他：梨花重开日，当与君重逢，取君性命。从此他开始等。

也许杨逊的一生便如那四瓣的梨花，虽已绚丽奇绝，但总不能全然如意，也许他越过的每一道河里都有一条错过的路，那没读成的书院，没能长相厮守的姑娘，那行不完的侠义路，逆不了的命途世道，都凝在这没能画出的一片花瓣里了吧？

北地男儿嘛，打定心意不回头，把词写到绝处，把歌唱到绕梁，把刀连到白头！

眠月楼里长久沉寂。杨逊肃然起身，认认真真道：“我深知杜兄智计，李四根与那碗面想来只是你连环计策的开始，可是我昼夜赶路，经五天五夜未曾合眼，又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我想求你。”

陈师妹偶然在山上听过客说起，也很为我骄傲，当即下山来寻我，后来我们两人便一同行走江湖…所谓行走江湖四字，不懂的人听着潇洒，可在江湖度日实如在荆棘林，动身即险，步步冰霜一一未过多久，我便得罪了花断紫。那时我名声渐响，而花断紫欲携九华刀派出皖，在江浙道上扬刀开舵，第一个便找上了我……

然而两人只是无言对视了极短的时间。柳青凝拔出了剑。春风不停，白絮在扶柳镇里乱飞，那一天，整个江湖都沉默。

杨逊笑了笑，又道：“师父闻之，将我带到一处峰顶，让我脚踩云中危岩，身临万丈深渊，如此再行运剑，心神战栗鼓荡，汗流背，竟连一整套剑法都使不完。师父说，古之得道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而我登高而心怵，与真正绝顶剑客相差太远。于是我辞师远游，数年中餐雨卧霜，听松照雪，在晴空的长云下登山振衣、越河足，在旷野的夜风中燃起火仰望星月，在浩然天地间日夜感悟剑意，又过数年，剑境大进。”

世上真的有过杜姑娘吗？在岳空山心中，那个送他下山、在山中痴痴等他的女子，究竟是他的师妹，还是为他添香燃灯的绿裙佳人？抑或是只存于他歌吟中的那位多情而温柔的山鬼？

他又跋涉在了深深河川里，周身酸痛，双膝如拖千钧。疲累中正要放弃躺倒，忽然一片花瓣从眼前飘而过，目光追着花河对岸，三五至交好友正把盏相邀，梨树下柳姑娘倩影嫣然，还有个店小二打扮的少年笑嘻嘻回望，孩童们捧着书卷诵读戏，人群远远近近，眉目模糊，但个个笑容淳朴；梨花沿岸蔓延，直开到天涯陌路，好一个繁美人间！他看得笑出了声，大口呼吸凝集心力，趟着激流朝对岸一步步限缓行去。 涉川，涉川，涉川。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独坐敬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