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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重先人，敬畏灵魂的话，心灵的洪水再怎么肆虐也不会决堤。最可怕的不是凶猛的人或愚昧的人，而无所顾忌的人。

更多更宽广更强烈的冲击，是再偏远的角落，再执拗的心灵也无从避免的。世人都需要平等地进入眼下的世界，无论多么坚守的古旧秩序都正在被打开缺口。虽然从那个缺口进进出出的仍是传统的事物，但每一次出入都有些许流失和轻微的替换。我感觉到了。

我很喜欢那个喜气洋洋的红碓钵，虽然这个庞大笨重的大家伙总共只有一个用处，但绝无自卑。我喜欢所有被质朴地、欢欣地对待着的家庭器具。我喜欢爷爷，他是最完整的传统。是这“质朴”与“欢欣”的最佳代言人。总之，每一个温暖的晴天里，爷爷总会长时间坐在阳光中的草地上，做这做那，永无尽头。像是在那片草地上摊开了生命，一寸一寸用心摩挲。爷爷是热爱阳光的。

又想起斯马胡力给我的肩胛骨，仍然是突然的一天，依附于食物的某种古老的意义把他和他手中的骨头灌满了。他一边苏醒着，一边把骨头递给我。他也是一个强大的青年啊！他已经足以保护我们所有人了。夏牧场的确过于悄寂，少有盛大的相聚和庆典。但繁盛的夏牧场本身就是一场盛宴吧？桌布展开之处青草繁生，食物与安宁甜蜜地并置。哪怕是最最普通的一道茶炊，简直都能令人目眩神迷！这正是一年之中最舒适，最丰饶的时光。

月亮圆的时候，全世界再也没有什么比月亮更圆。月亮弯的时候，全世界又再没有什么比月亮更弯。那时食物和泥土难分彼此，肉身与大地万般牵连，那时，人们几乎一无所有……荒蛮艰辛，至纯至真。但是，无论他们，还是我们，都渴望着更幸福更舒适的生活，这一点永远没有改变。

每当雨完全停止时，乌云耗尽了力量，变得轻飘无力，成块地裂开。太阳从裂开的云隙中欢呼般照耀着湿透了的山林，水汽从地面向天空升腾（而下雨时的水汽是四处飘移的），将地面和云朵连接在一起。站在高处跳望，全世界处处耸立着这种连接天地的云柱，像是由它们把地面和天空撑开了似的。空气澄清，近处的草地上也一团一团升腾着浅而清晰的水汽。

她的小店只是河边草地上四根木头撑起的一块塑料棚布。她的菜单上只有拉面、汤饭和康师傅方便面这三种食物供顾客选择。不过这三样已经能够全面满足顾客需求了。

斯马胡力喜欢用野葱段当吸管吸着茶喝，喜欢把甜的糖块泡进咸的茶水里，还喜欢直挺挺地倒在花毡上，趴着喝茶。有一次我问他能否倒立着喝，他就真的靠着房架子打起了倒立，我把碗端到他嘴边，他刚喝了一口，妈妈就进来了，大喊：“豁切！”于是茶水统统从他鼻子里呛出来，咳了半天。我很诧异，他不是一直鼻塞吗？

做饭这种事怎么学来的呢？又好像根本不用学，会吃饭就会做饭，了解食物就会了解厨房。就好像成长只与时间有关，等待只与耐心有关。嗯，夏牧场上的男孩杰约得别克，突然有一天会做饭了，令加依娜如此惊奇，如此喜悦。

不过全是泥土罢了，而无论什么都会变成泥土的。火焰会抚平一切差异。没有火焰的地方，会有更为缓慢、耐心的一种燃烧--那就是生长和死亡的过程。这个过程也在一点点降解着生命的突兀尖锐之处。

在探讨义和团起源的问题上，中国学者一般着眼于“组织源流”的研究；而我在本书中强调的是“降神附体”仪式对义和团发展过程所以的作用。换句话说，使我感兴趣的并不是仪式的师祖，二是它为什么会在1898年至1900年间如此迅速的传播开来。我认为主要原因在于它的易于接受，而易于接受又与它本身来自华北农村的文化和风俗习惯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