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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永远也做不成，因为日复一日，那些舒适、什么都不用写的生活，那些他曾经痛恨的生活方式让他变得迟钝了，他工作的愿望也在减弱，以至于到头来他根本就不工作了。

它既没有完结也不再开始。它就待在那里，和发生时一模一样，而其中的某些部分甚至被突出放大了，他为由此产生的耻辱而痛苦。但比耻辱更深的则是一种冰冷空洞的恐惧。这种恐惧像一个黏黏的空洞，那片原先占据着他自信心的空虚，让他难受得想吐。直到现在，此事仍然挥之不去。

他的天赋究竟是什么？那只不过是一种还过得去的天赋，但他没有好好地利用它，而是拿它去做交换。他总是在强调自己能做什么，而不是做了什么。他不是选择用纸和笔，而是其他东西作为谋生手段。

说来也怪，当他根本不爱她，而且对她撒谎的时候，他竟然为了她为他花的钱，给予她比他过去真心恋爱的时候更多的回报。他一辈子都在出卖生命力，不管是以这种形式或者那种形式，而当你的感情并不太投入的时候，你用了人家的钱倒能付出好得多的回报。

在施轮兹，圣诞节那天，雪是那么晶莹闪耀，你从小酒店望出去，刺得你眼睛发痛，你看见每个人都从教堂网自己的家里走。就在那儿，他们肩上背着沉重的滑雪板，走上松林覆盖的陡峭的群山旁的那条给雪橇磨得光溜溜的、尿黄色的河滨大道，就在那儿，他们从玛德莱屋上面那道冰川的长坡上一路滑下，那雪看来平滑得像蛋糕上的糖霜，轻柔得像粉末，他记得阒无声息的滑行，速度之快，使你仿佛像一支飞鸟从天而降。

这个念头象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击；不是流水或者疾风那样的冲击；而是一股无影无踪的臭气的冲击，令人奇怪的是，那只鬣狗却沿着这股无影无踪的臭气的边缘轻轻地溜过来了。

他以为他们是一些具有特殊魅力的人，当他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之后，他被毁掉了，就像其他毁掉他的那些事情一样。他一向看不起那些被毁掉的人。你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没必要去喜欢它。他能够战胜一切，他心想，只要不在乎，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要写的东西太多了。他目睹过世界的变化；不仅是那些事件而已；尽管他曾目睹许多事件，观察过人们，但是他目睹过更微妙的变化，而且记得人们在不同的时刻是怎样表现的。他曾置身于这种变化之中，他观察过这种变化，而写这种变化，正是他的责任；

大牧场和银灰色的灌木丛、农田水渠里清澈欢快的流水深绿色的苜蓿，又怎样呢？小径一路向上探进小山丘里，夏天的牛活像是害羞的鹿。到了秋天，当你赶着牛群下山时，喝声、一刻不停的喧闹声，缓缓移动的牛群扬起的尘土，统统混在一起。而群山背后，山峰的轮廓在暮光里清晰分明，月色下骑着马沿小径下山，山谷对面一片皎洁。此刻，他想起黑夜里抓着马鬃穿过树林下山的情形，一路上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起了所有原本打算写的故事。

我们这一生做什么都是已经注定了的。你生存的方式就是你的才能所在。

六点过一分，不同的两个时代，几乎是同时响起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