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我没有时间、没有机会顾及感情。小姐，我把我的整个一生，都耗费在开动一部巨大的赚钱机器上了。”

这两人站在迅速减少的受戮者当中，却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眼对着眼，声应着声，手握着手，心连着心。这两个同属万物之母的一对儿女，本来相隔天壤，迥然不同，此时却在冥冥之路邂逅重逢，同归故土，去到她的怀抱里安息。

他们扔下手头那穷人家得做的家务，扔下自己的孩子，扔下家中蜷伏在地、无衣无食的老人和病人，披头散发地跑出家门，互相鼓励，手舞足蹈，发疯似的狂呼乱叫。

在这毫无生气的土地上，也像在它上面耕作的男男女女一样，全都有一种不愿生长繁茂的模样——萎靡不振，自暴自弃，枯瘦干瘪。

此时此刻，当他在明月和飞驰的流云下，徘徊在黑影幢幢的阴暗街道上时，心里想起当时在父亲墓前念过的庄严经文：“耶稣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143]

他经常在银行下班时穿着干净的靴子回家，可是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靴子上却满是泥污。

由于人的恶习和疏忽引起的生理上的疾病，会不分贫富贵贱地使所有人感染；而由难以名状的苦难、无法忍受的压迫和毫无心肝的冷漠产生的心理上的紊乱，同样也会不加区别地侵袭每一个人。

他眉宇间笼罩着的愁云，渐渐地消散了，那长期被湮没的热诚生动的灵秀之气显露了出来，但这股灵秀之气很快又被愁云笼罩，变得越来越淡，终于逝去了，不过它确实出现过。

因为，我就像在兜一个圆圈，越是临近终点，就越是靠近起点了。这似乎是人生旅途上一种慰藉，使人在行将就木时心中有个准备的仁慈安排。现在，我的心又常为久已忘怀的许多往事而激动，我想到了我年轻漂亮的母亲（我自己都这么把年纪了！），也回忆起我涉世未深、我的毛病也还没有这般根深蒂固时的那些岁月。”

这也许是因为他们这些台尔森银行信得过的单身职员，主要操持的是别人的事；而别人的事，也许和买来的旧衣服一样，穿脱都很随便，用不着多动心思。

德法尔热先生的葡萄酒里没有酒神狂欢的烈焰，可酒渣里倒藏有一股暗暗燃烧的闷火。

斯特里弗先生像只巨大的汽船，乘风破浪，在法律界勇往直前，身后则老是拖着他那有用处的朋友，像在拖一只船尾的小船，小船总是跟在大船后面吃浪，被波涛淹没。西德尼过的就是这样一种被淹没的生活。而他随便懒散惯了，积重难返，不幸的是他听凭自己遭人冷落，甘愿蒙辱含垢而不思奋起，因而落到了眼前的这种境况。他安于当狮子的胡狼，就像真正的胡狼绝不想当狮子一样。

不论谁吊死谁，火照样在燃烧。绞架究竟要造多高才能起到水的作用，把这些烈火扑灭，长官们绞尽了脑汁，用尽了所有的数学方法，结果还是没有一个人能计算得出来。

我是个英国人，”普罗斯小姐说，“我和你拼了。我才不在乎自己哩。我知道，我把你拖在这儿越久，我那小宝贝逃脱的希望就越大。要是你敢用一根手指头碰我一下，我就把你那头黑头发拔得一根不剩！

妇女们一个个都在编织，织的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东西。不过这种机械的活儿可以代替吃喝的机械动作，用手的动作来代替嘴的咀嚼和肠胃的消化。要是那些瘦骨嶙峋的手停下不动，她们的胃就会饿得更加痛楚不堪了。

那天晚上，全城到处都在谈论他，说他是所有上吉萝亭的人中脸色最为宁静安详的一个。许多人甚至认为他神态庄严得有如先知。在这之前不久，有一位非常著名的受难者—是个女人—也死在这同一柄刑斧之下。就在这同一断头台前，她曾要求允许她写下当时的感受。如果西德尼・卡顿也有机会发表他的感想，而且，能预ト未来，那么他的话大概会是这样的：“我看到巴萨德、克菜、德法尔热、‘复仇女’、那个陪审员，还有那法官等一大批从旧压迫

斯特里弗先生打定主意要把那种好福分慷慨地赐给医生的女儿，于是决定在离城去度夏季休庭期前将这一有关她一生幸福的消息告诉她。

“我现在做的，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好、最最好的事情；我即将得到的，是我一生中得到过的最安宁、最最安宁的休息。”

只见一道光或者是一道阴影（老先生说不清到底是哪一种），在那张脸上一闪而过，就像万里晴空之下一阵疾风突然掠过山坡。

风在我们后面狂奔，云在我们后面飞腾，月亮在我们后面猛冲，整个狂野的黑夜在追赶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