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中世纪风格呢？简单定义：1.那是偶像画，类似菩萨像，不设动作，端端正正，供人礼拜；2.既是偶像，当然不设人间的背景；3.不用解剖学；4.不用透视法；5.不设光影，没有立体感。美术史过度谈论、过度传播，文艺复兴艺术反而显得陈旧了，中世纪绘画，在今天，在我眼里，成了崭新的艺术。

豪迈的意大利人还有另一面，哪一面呢——仆人们早就在河里张了网兜住，事后全部捞起，收存回家了。

“哎呀，现场拍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再不能相信络图片。”妙极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倘若人的心智和感觉未被教条熄灭，又如处子般爱艺术，便可能一点就通，一敲就响。这是开窍的话！可是fantasy被译成“幻想”，并不准确。“幻想”是凭空想，fantasy却指有对对象异想天开。规律，就两条：1.实践出真知，直接干活儿；2.“从娃娃抓起”。

今年，我与一位英国老学者谈起俄罗斯绘画的委屈，他用两个词概括西方的意见：“太叙述”，“太伤感主义”。对吗？我也认同。库尔贝和马奈的画，有场面，甚至画悲剧，但叙述不是主旨，意图不在情感。但我仍然不服——文艺复兴绘画全都是《圣经》的附庸和图解，是人类情感的百科全书，要你恐惧、战栗、爱、神圣，要你看了哭。你能说《鞭打基督》（FlagellationofChrist）、《耶稣从十字架上放下》(Descentfromt

以上当然是偏见。除了偏见，还能是什么呢？而我读到的所有美术史，无非是被权力合法化的正版偏见。

一幅画的镜框，这枚镜框挂着的房间，那房间所属的建筑，这建筑所属的街道和城市，总之，一切的一切，这才构成所谓文化，在这文化的环绕中，于是，正好，有那么一幅画，对极了，就像一双对的眼睛长在一张对的脸上。一切刚开始的时候，最最珍贵。他（巴齐耶）是个少年老成的天才，很早就有库尔贝和马奈的坚实造型，有德加刻画人物的精准和微妙感，有雷诺阿的富丽的色彩变化，有莫奈捕捉光线的天赋。他还有一项其他印象派哥们儿不具有的才华，就是组织

阶梯医院的壁画并不格外著名，我特意选了它，是为了告诉大家：湿壁画并非只在教堂，文艺复兴的现世性格也不仅是绘画的主题，更是遍布世俗层面，以至教会专门为医院配置辉煌的大壁画，病患躺在床头，就能感受到耶稣基督无边仁爱。据史书记载，锡耶纳经历无数次灾祸、动乱，几度陷落，被出卖，可是阶梯医院的修士们愉快地忙碌着，同时还有人爬在脚手架上，安安心心画壁画。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要介绍次要的画家，有时，在他们那里，绘画的诚恳和好

画画的心情比那副画重要，无所谓画完画不完，逸笔草草，恰到好处，才是绘画的真谛，笔、墨、纸、水，是性灵的游戏，是无穷的享受。这样一种意识、态度，西方人差不多要到十九世纪中叶，才醒过来。

（看视频的时候就被这段话打动）再一次，这幅“必要”的作品有如后现代绘画：它强悍的形式来自大错特错的比例，来自长腿构成的大交叉斜线，包括破损的边缘。在我看来，它比弗朗切斯卡的《鞭打耶稣》更悲怆、更崇高、更有力量。他对圣者受难的痛，感同身受，而弗朗切斯卡画耶稣，迷恋的是几何律与透视法。15世纪的大师想要知道更多。乌切洛疯狂研究透视学，波提切利迷恋文学与诗，曼坦纳熟读罗马经典，达・芬奇试图解答一切…这位憨傻的工匠恐怕

重要的不是故事，而是场景，诱人的不是情节，而是观看本身

总之，整个文艺复兴壁画家必须解决两个问题，一个布局，一个讲故事。布局，是为了讲好故事事；讲好故事，还看怎样布局。这是几代文艺复兴壁画家的集体魅力，往后几个世纪的欧洲油画再没找回这股子贵气。为什么呢？我不知道。理由之一，可很难说服你：因为那是湿壁画。影像和印刷品根本无法显现湿壁画的迷人质地，除非你亲自来，当面领教。

绘画，如正义之事，贵在大胆，论义无反顾，论舍命奉献，女杰的胆气远胜男子。她下笔的胆气和瓦拉东有一拼，且是纯然天生，比起刘海栗的霸悍，半点不刻意，不夸张，比起同样有胆气的陈抱一，犹有过之，徐悲鸿、林风眠、吕斯百、吴作人，单是论胆气，论概括力，论率性豪放，论天纵其才，依我看，都比不过关紫兰。她（丘堤）的静物画，以我所见，中国第一。

春天来了。你看，没有一片叶子、一朵花，说是开错了、不好看，没有。我想说，我所见过的古代工匠画，从敦煌到意大利，没有一幅是劣等的壁画。在文艺复兴时代，艺术与大众的关系没有问题，自由更不是艺术的问题。在我们的时代，以上关系全部改变，甚至消失，连同消失的，是伟大的工匠。

上个世纪，我以为，他（蒋兆和）是中国最伟大的人道主义画家，也是最杰出的人物画家。法国人孟德斯鸠说过一句话：“人在苦难中更像一个人。”诸位同意吗？以我的记忆，历史上伟大的作品很少很少描绘幸福，很多很多描绘苦难。而描绘幸福的图画，你看着，不那么容易也感到幸福，看着描绘苦痛的图画，如果那画面足够真挚，即便你从未领教那苦痛，你也会被感动。我仔细想想，中国学西洋人悲壮惨烈的历史画，不到一百年历史，要和文艺复兴到十九世纪的欧

后来出去开了眼界，渐渐发现，一幅画的镜框，这枚镜框挂着的房间，那房间所属的建筑，这建筑所属的街道和城市，总之，一切的一切，这才构成所谓文化，在这文化的环绕中，于是，正好，有那么一幅画，对极了，就像一双对的眼睛长在一张对的脸上。巴齐耶看男性的目光，刻画男裸体的魅力，没有压抑感，而是坦然、明朗、适度，不掩饰，也不标榜，像阳光一样清澈，刚刚比友谊的温度，超过一点点。

名作，被话语决定。传播，是话语的力量。

巴黎街头高峰拥堵，我曾亲眼看见有个美少女居然腾出双手，不扶车把，在自行车脚蹬上直立着，奋勇踩踏，穿梭前进，简直险象环生。我瞧着神旺，心里想：这个民族出了十五岁的圣女贞德，率军抗敌，看来不是吹牛。

说到“远”字，中国画所谓平远深远，等于长焦距，一眼看到几千米外，西洋画的纵深等于广角镜，近处拼命弄大，原处存心变小。卡帕齐奥的画，人物更多，散在中景和远景。他是个精力弥漫的家伙，主要是，眼睛不肯安分。他总是越过故事主角的肩头，张望远处正在走动的人。佛罗伦萨画派是有选择地观看，导向所谓“人文主义”，威尼斯画派似乎不设目光的立场，眼睛很忙。一部电影，一幅画，是看画家和导演如何诱导观众的目光，这是视觉艺术的命根子。婴

“天才是上帝的形体，不是捆绑的驴子。”所以文艺复兴的可爱，不在修士多情，而是赞助人宠幸艺术家。

前辈的毕生写作，不过换来后辈的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