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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脱开命运去选择命运，我们只能在命运之内对峙于命运，只是好在我们还能选择更好的自我，终不会有差的结果。

我们不妨把世上的事情比做树林，把事实比做木材。树木生长、壮大、死亡，树根长在泥土里，又跟别的树的根系纠结在一起，枝叶互相交叉，又有藤蔓缠绕其间。我们要打桌椅、盖房子，跑到树林里，伐下合适的树，截成立柱和檩子，制成木板。树是自生之物，事实是有用之材。我们从自生之物取有用之材。我们从林林总总的事情那里选择、截取事实，为某种看法提供证据。

我们是些偶然在此的生物，作为偶然在此的生物爱上这个，做起了那个。

真正的人性是真正的宗教的前提，真正的宗教是真正人道的实现。我无须别人爱我之所爱，信我之所信，我只在自己的所爱收到轻慢和危害时才奋起捍卫她。爱和信不是站在外部加以权衡之后的选择，但这绝不意味着爱与信闭目塞听。

你自私，也许没谁拦得住，但又何必弄得好像那份自私背后有一套科学原理的支持？

你培养自己的德操，你就被牵进有德的活动；你放纵自己的恶习，你就被牵进恶俗的活动。

观念批判这项工作，止于揭露流行观念及意识形态的空洞和虚伪就很好。我一直觉得，今天的读书人，要用一套正确的观念来指导时代，不仅是虚妄，更多是错误。观念转变不能指望观念批判来包办。批判松解了虚假观念的束缚，为真情实感的观念的生长开辟空间；而要生长出有血有肉的观念，所需的不是读书人的指导，而是每个人自己和每个民族自己的经验与实践。

随着生命的深入，一个人的选择余地越来越小。如果一个社会里，人人都按照一套固定的价值排序来生活，人人都争做影子次序里最重要的事情，那会是一个多么让人丧气的社会。有些事情只可感召无可谴责

但它们（科学）从来不是对人性总体的研究，从来不可能发现“人的本质”。科学只能揭示机制意义上的原因，道德的和不道德的行为都是有原因的，不道德的行为之有原因殊不少于道德行为。

生活世界中的说理从来不具有数学证明的强度。你说服我，是把我此前不接受的结论联系到我已经理解的道理上来。我虽然不曾想到这个结论，但它是可理解的，亦即，它合于我已经具有的对世界的理解，合于我所理解的世界。与其说说理的目的在于从智性上使对方臣服，不如说说理旨在创造新的理解途径，你的论证充当了重新组织我的理解的干线。我借助你的论证理解了这个上结论，而不是被你的逻辑逼着接受它。

从来没有人给过我这样的忠告——千万不要得罪记者；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骂记者、向记者发威只会让记者更加失去理智；不要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胆怯，但是也不要向他们发威。但是我想，即使有人给我这样明智的建议，那时的我也未必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