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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贞观终于回到故乡来。故乡有爱她的人，她爱的人；人们为什么要去流浪？异乡、外地所可能扎痛人心的创口，都必须在回得故里之后，才能医治，才能平复。一辈子不必离乡的人，是多么福分；他们才是可以言喻幸福的人。

贪当然不好，而贫的本身没有错；外公的不以阿启伯为不是，除了哀矜之外，是他知道他没有——家中十口，有菜就没饭，有饭就没菜；晒盐的人靠天吃饭，落雨时，心也跟着浸在苦水里……

在刚才的一瞬间，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与这片土地的那种情亲：故乡即是这样，每个人真正是息息相关，再不相干的人，即使叫不出对方姓名，到底心里清楚：你是哪邻哪里、哪姓哪家的儿子、女儿！

贞观此时想回来，才懂得外公、祖父，那一辈分的人，何以说：被人负，吃得下，睡得着；负了人，不能吃，不能困……原来呢，是因为事过之后，还有良心会来理论。

沿岸走来，贞观倒是一颗心都在水池里：这渔塘月色；一水一月，千水即是千月一世上原来有这等光景………再看远方、近处，各各渔家草寮挂出来的灯火，隐约衔散在凉冽的夜空。“虎尾渔灯”当然要成为布袋港的景之首；它们点缀得这天地，如此动容、壮观！

多好啊，彼时她未深识大信，人生的苦痛和甜蜜，也都是大信后来教给的。在这之前，少女的心，也只是睫毛上的泪珠，微微轻颤而已。

来到旧码头，之间装发电机的渔船，只只泊岸停靠；大信忽地伸手去抚船身：“我真爱这个地方，住在台北的层楼叠屋，一辈子都不能分晓——间间通声，户户相闻是怎样意思！”

我喜欢她那种绝处逢生；比较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生活者，好像世事怎样，都不能奈何她，甚至被丢到万丈悬崖了，他们不仅会坚韧的活下去，还要高唱凯歌回来。

一辈子不离乡的人，是多么幸福啊！贞观同时明白过另一桩事来：国小时，她看过学校附近那些住户、农夫，当他们死时，往往要儿孙们只在自家田里，挖出一角来埋葬即可……代代复年年，原来他们是连死都不肯离开自己的土地一下。

不管大信如何对她，在她的感觉里，她已与他过了一辈子，一世人了；情爱是換了别人，易了对象，则人生自此不再复有斯情斯怀；那人纵有张良之オ，陈平之貌，也只有叫人可惜了他她是再改不了这个心意的；小时候，她还去看人凿井，铁桩撞至最深处，甘美的水会涌冒出来。心同地理；一地只有一池水，一颗心也只能有一口井，有些地形不当，或是凿井的人欠通灵，则不论多久过去，空池也只是空池大信是她的凿井人，除了大信。

如彼雨（yù）雪先集维霰（xiàn）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