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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并非存在于物体中，而是存在于物体与物体间形成的阴影之花纹和明暗中。正如夜明珠放在黑暗中能放出光彩，曝于阳光下则会失去其魅力，离开了阴翳，也就没有了美。

美，不存在于物体之中，而存在于物于物产生的阴翳的波纹和明暗之中。

烛火摇曳，灯影里的饭盘、饭碗，一眼瞅去，具有先前无可比拟的魅力。由此可见，我们的祖先发现漆这种涂料，并挚爱漆器的光泽，这不是偶然的。一提到漆器，就觉得俗气，缺少雅味。这种感觉也许是采光和照明设备所带来的“明朗感”所引起的。事实上，可以说，没有“黯淡”作为条件，就无法体味漆器之美。

文学是时代的反映，有时候又比时代先行一步，代表着时代前进的方向。

一切外光照不到的幽暗中的金隔扇、金屏风，捉住相隔老远的院子里的亮光，又猝然梦幻般地反射回去。这种反射，犹如在夕暮的地平线上，向四围的黑暗投以微弱的金光。我感到，自己从未看到过这样黄金般沉痛的美。那细纹纸面上一直昏昏欲睡的迟滞的反光，为何一转到侧面，看上去宛如灼灼燃烧的烈火。

黑皮肤孩子的暗褐色面颊，红的不太显眼，衣裳和脸孔可以调和一直，暗绿和暗褐两种中间色相互映衬，使得黄色人种的肌肤尽展其长，更加引人注目。我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这般色调调和而产生的美艳。我们东方人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使阴翳生成，就是创造美。古歌吟咏道：“耙草结柴庵，散落还野原。”我们的思维方式就是如此。

西洋纸的肌理有反光的情趣，奉书纸和唐纸的肌理柔和细密，犹如初雪霏微，将光线含吮其中，手感柔软，折叠无声。这就如同触摸树叶，娴静而温润。我们一旦见到闪闪发光的东西就心神不安。西洋人的餐具也用银制、钢制和镍制，打磨的锃亮耀眼，但我们讨厌那种亮光。我们这里，水壶、茶杯、酒铫，有的也用银制，但不怎么研磨。相反，我们喜爱那种光亮消失、有时代感、变得沉滞黯淡的东西。

所有名闻天下的一流土地，多多少少都被糟蹋了。倒不如搜寻一些二流三流的地方徜徉其间，更能达到旅行和游览的目的。淡淡的乡愁，伴随着好奇心、疲劳和饥饿，在远近各处灯火熠熠的乡间村镇彷徨踯躅，那个时候的心情啊——即尚未选定住处、或徘徊于歧路、或伫立于桥头时的心情——青年时代过着放浪生活的我，至今仍然憧憬那富于感伤的夕暮，那是引我踏上旅途的一种魅人的诱惑。

我说假如钢笔过去由日本人或中国人发明制造，那么笔端一定不会采用钢笔尖儿，而是使用毛笔头儿。而且墨水不会是蓝色的。

假若东方独立发展完全不同于西方的科学文明，那么我们的社会状况也就会和今天迥然相异吧

无情最是原上树，依旧红霞染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