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瘟疫流行，但我还是让她们继续做活儿。她们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就不会想起可怕的疾病了。”

门开了，凯蒂惊奇地觉得那扇门似乎不是靠人为的力量，而是沿着门轴自己转开的。

但是在这些白日梦浮光掠影般一一闪现的时候，她的心底似乎朦朦胧胧潜藏着忧虑。这种感觉相当古怪，就好像一支管弦乐队在旋律声部由木管与弦乐谱写着牧歌般的田园曲，而鼓组却在低音声部隐约地敲击出不祥的节奏。

她还从未有过如此神思飞扬的感受，她觉得她的身体此时只是一具空壳，而她的灵魂在荡涤之后变得纯净无瑕。这就是美。她相信这就是美，就像享用圣餐的基督徒信仰上帝一样。

阶。轿夫们开始大口地喘气，但还是默默地迈着大步。一个轿夫拽出一条破烂的毛巾，边走边揩去从额头流到眼睛里的汗水。他们东拐西拐，好像在迷宫里绕弯一样。偶尔能在门窗紧闭的店铺前面看见一两个躺倒的人形，但你猜不到他们是天一亮就会起来，还是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成天跟霍乱打交道，她早已习惯地认为它永远不会摊到自己身上。

门打开的一刹那，嘈杂声一冲而出，

进餐的当儿，瓦尔特不像往常时不时投来微笑的目光，他始终没向她这边瞟过一眼。她记得上车那会儿他的眼睛就有意回避，等车门一开，他虽照旧绅士地擎起手臂挽她下车，然而却不敢用正眼看她。他正与两边的女士翘首交谈，脸上不但毫无笑容，还对她们投以一对死鱼一般从不眨巴的眼睛。那双眼睛可谓令人胆寒，在那张惨白的脸上俨然一对黑洞。他的表情像是冻结在了脸上，既严酷又苛刻。

“我们必须宽容韦丁顿先生，因为有两三次我们陷入经济拮据的窘境，孤儿们开始饿肚子的时候，韦丁顿先生及时资助了我们。”

以前瓦尔特要是晚回来，都是恐怕打搅了她，尽量轻手轻脚，不弄出一点声响。

她准备一吐而快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原本惹人爱怜的话腔儿也不见了。要是她能够让他相信她有多爱他，有多渴望他，有多需要他，他一定怜香惜玉，不至于弃之不管。

男人是多么愚蠢啊！他们在生养儿女的过程中扮演的是如此微不足道的角色，是女人怀胎十月，历尝辛苦，最后在痛苦中妊娠生产。男人们只是在开始的时候作出了那么一点点的贡献，之后却要对孩子要求如此之大的权利，实在是荒诞不经。孩子亲生与否，对他们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知道好多女孩一厢情愿地认为她们遇见的每个男人都爱上了她们，事实证明她们荒谬极了。

是霍乱！这个想法在凯蒂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死亡的阴影一下子慑住了她。她恐惧至极，黑夜的可怕感觉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她挣扎了一会儿。她感到她的神经快要崩溃了，接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当然了，你应该按照你的心意来做。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并无来此的义务

你千万别盼着见到什么华丽的东西。你知道，她们可是穷得叮当响。”

凯蒂的手无力地抚了一下前额，然后朝矮床走去，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一下瓦尔特的嘴唇。现在她不哭了。

凯蒂把她妹妹带出了房子，然后回到她父亲的书房。他站在壁炉旁边，那份报纸整齐地叠好了，他是想让她看到他刚才没再读报纸。

瓦尔特的中庸态度不是第一次激怒她了。有什么理由必须这样出口审慎呢？你要么喜欢一个人，要么不喜欢。

某个礼拜天的下午他出现在南肯辛顿。当时有十几个人在场，他坐了一会儿，好像很不自在，然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