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于明代以下各家校刊《竹书纪年》,搜罗殆尽。专藏一玻璃书柜中,锡予见而慕之。彼亦专意搜罗《高僧传》一书,遇异本即购。自谓亦几无遗漏矣。后余在成都,一女弟子黄少荃,专治战国史。余告彼,他年返北平,当以余所藏各本《竹书纪年》相赠,乃今返忆,真不啻如痴人说梦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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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念余自一九一二年出任乡村教师,得交秦仲立,乃如余之严兄。又得友朱怀天,乃如余之弱弟。惟交此两人,获益甚深甚大。至今追思,百感交集,不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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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凡属同在北平,有所捧手,言欢相接,研讨商榷,过从较密者,如陈援庵、马叔平、吴承仕、萧公权、杨树达、闻一多、余嘉锡、容希白肇祖兄弟、向觉民、赵万里、贺昌群等,既属不胜缕述,亦复不可忆。要之,皆学有专长,意有专精。世局虽艰,而安和黾勉,各自埋首,著述有成,趣味无倦。果使战祸不起,积之岁月,中国学术界终必有一新风貌出现。天不佑我中华,虽他日疆土统一,而学术界则神耗气竭,光彩无存。言念及之,真使人有不堪回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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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得在升平之世,即如典存瞿安夫妇,以至松岑颍若诸老,同在苏州城中,度此一生。纵不能如前清乾嘉时苏州诸老之相聚,然生活情趣,亦庶几有异于今日。生不逢辰,此诚大堪伤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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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篇文字大约过眼三遍即能背诵。至是,自限半日读《梁惠王章句》上,至能全体背诵始归家午膳。午后,又去又新闭户读《梁惠王章句》下。如是七日,读毕《孟子》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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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桥,先父问:“识桥字否?”余点头曰:“识。”问:“桥字何旁?”答曰:“木字旁。”问:“以木字易马字为旁,识否?”余答曰:“识,乃骄字。“先父又问:”骄字何义,知否?“余又点首曰:”知。“先父因挽余臂,轻声问曰:”汝昨夜有近此骄字否?“余闻言如闻震雷,俯首默不语。读书当知言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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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此《墨经闇解》与《读墨闇解》之两稿,则常存行箧中,至今未忍抛弃。偶一检阅,当时孤陋幼稚独学无友之艰苦情况,犹涌现心头。既以自惭,亦以自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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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辈非糖人,何怕日。非纸人,何怕风。非泥人,何怕雨。怕这怕那,何时能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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颉刚长于文,而拙于口语,下笔千言,汩汩不休,对宾客讷讷如不能吐一辞。闻其在讲台亦惟多写黑板。然待人情厚,宾至如归。常留客与家人共餐。其夫人奉茶烟,奉酒肴,若有其人,若可无其人。然苟无其人,则绝不可有此场面。盖在大场面中,其德谦和乃至若无其人也。余见之前后十余年,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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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之师不修边幅,上堂后,尽在讲台上来往行走,口中娓娓不断,但绝无一言半句闲言旁语羼入,而时有鸿议创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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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离苏州今又三十年,沛若倘仍健在,则已九十左右矣。此一乡下佬,乃一资本阶级,不知其何以自处。此又另是一种天命也。怅念何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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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之罕有者,如受丈人夸奖的女婿。又如受婆婆疼爱的媳妇。易于拔毛的银制小箝子。不讲主人坏话的侍从。没有一丝儿脾气缺陷,而且容貌好,性情佳,风度又出众,与世人交往,都无一点瑕疵之人。同侍奉在一处,彼此面对面时挺小心客气的,但终究不至于完全不教人看见本性的吧。抄写物语,或歌集之际,不会把墨汁玷污了原书。好的书册,总是小心翼翼地书写,可又难免还是会弄脏了它。无论是男人、女人,或法师,信誓旦旦,而果能真情不渝者,可谓绝无仅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