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曼会翻不少种类的跟头,我们认为这跟她不怕死,不惜痛有关,反正也没人疼,摔坏拉倒。我后来对她认识深了,有一天突然一悟:她潜意识里有求死之心。对此她肯定毫无知觉,但从她热爱生病,热爱伤痛,热爱危险来看,我觉得我也许比她自己更懂得她。(P81)
AI时代,有人焦虑失业,有人偷偷变强,不写代码不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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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小曼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真正识得刘峰善良的人。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识得善良,也最能珍视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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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想起,小曼毕竟是文人的女儿,他那因悲哀而死的文人父亲迟早会在她身上复活。悲哀是文人对世界爱不起,恨不动的常态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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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在接受少先队员鲜花,接受全国老百姓赠送的成堆的糖果糕点牛肉干时,是否想起那特有的食品包装的窸窸窣窣?那时她听见同屋女兵抽屉里响起塑料袋或油纸包的声音,就会赶紧回避,拿起暖壶装着出去打水,或者端起脸盆假装出去洗衣服。她怕别人相互请客吃零食不请她,却也更怕请她,因为她没法回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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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四十年前,那个刘峰,为我们修这个做那个,不停地做一堆无成就的琐屑事物,而做本身就是成就,日积月累,一大堆的无成就就是他的成就。他是个当今谁也不需要、谁也不尊重的人了,这种人就叫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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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郝淑雯家住下的日子,我发现跟她谈当下谈未来都没了话题,我们只能谈过去。过去那些人和事,重复地谈,重复地笑,谈多了,故事都走了样。记忆本身也是活的,有它自己的生命和成长,故事存在那里面,跟着一块活,一块成长,于是就都不是原来的模样了。可是谁又能保证事情原来的模样就是它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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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对我的关怀同情,基于对我父亲的认同,为此我都可以爱他了。那是个混账的年龄,你心里身体里都是爱,爱浑身满心乱窜,给谁是不重要的。刘峰说别哭,给,擦擦。他居然掏出一团糟粕的手绢给我,搁在平常我是要恶心的,但这一刻,不洁都象征着温暖和亲密。我认定这些土头土脑的甜饼就是专为我做的。你被孤立了太久,被看成异类太久,什么似是而非的感情感觉都可以拿来,变成你所需要的“那一种”关爱和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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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直享用刘峰的好心,却一直质疑他的好心。我们麻烦她就是需要他,被人需要是很好的感觉,使他发现自我价值。他那自卑,终于露出了根。偏偏天下女人都是不信平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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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雷锋当然光荣神圣,但是份苦差,一种受戒,还是一种“阉割”,所有的奖品都是对“阉割”的慰问。对苦差的犒劳,都是一再的提醒和确认,你那么“雷锋”,那么有品,不准喝我们一样凡俗,和我们一样受七情六欲的污染。每一件奖品和奖状都是他光荣神圣上加的枷锁,为了她更加安全牢固地光荣神圣下去,别来参与我们的小无耻、小罪过,别来分享我们不无肮脏的快乐。刘峰扔掉那些奖品,等于扔掉了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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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由于人性的局限,在心的黑暗潜流里,从来没有相信过刘峰是真实的。假如是真实的,像表面的那样,那他就不是人。哪个女人会爱“不是人”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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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嘛,集体痛打个什么,人也好,狗也好,都是一种宣泄,也都是一种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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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颜证奇之,留为小吏,不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