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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分封对后来的历史影响最大的一点是，项羽本应遵照大家当时在义帝楚怀王面前的约束，封刘邦为关中王，但是他却巧立名目，说巴蜀也属于关中，硬是把刘邦封到偏僻的巴蜀为汉王一事实上，汉代的“汉”也就是源自这里。不过，项羽所犯的更严重的错误是刻意不承认既有势力，不尊重已有的诸侯。

他在战场上很武勇，个性暴烈，可是下了战场，尤其是与权力、地位、计谋有关时，反而犹豫不决。这是项羽最大的悲剧所在。如果不是在战场上的武勇，项羽不可能得到这么大的权力，可是他的个性、思想、所作所为又不能帮他守住这样的权力、次次地错失现固权力的机会。司马迁不只在讲刘邦怎样兴起，更重要的是“通古今之变”，讲权力的得失都不是纯粹的偶然。偶然的因素、天的因素当然存在，可至少在项羽的身上，有太多是源自他自己的个性与决定。

汉武帝如此热衷于封禅，是为了长生不老，这是他追求权力的终极目标。一切现世权力，在死亡面前便失去了所有意义，所以越是有权力的人就越怕死。《封禅书》很大一部分就是从这个角度来写汉武帝的，表达了司马迁的基本看法。他不是用抽象的方式简单地讲，汉武帝是一个怕死的人，为了长生不老，做了一些如何荒谬的事情，而是一段一段地铺陈，讲哪些人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接近汉武帝，告诉汉武帝他们会什么，最重要的是让汉武帝认为，他们可以帮助皇帝不死。

灭亡周的是秦始皇，但是秦的历史却不是从秦始皇开始。本纪第五篇的是秦昭襄王与秦庄襄王，这意味着他认定这时候周实质上已经不存在了，主要的权力转移到了秦。

我们今天可以去到很多地方，但不见得就有壮游的经验。壮游需要强大的自觉，不只是要看到一个广大的世界，更重要的是要被这个世界冲击，从而检讨、反省在离开家门之前的那个自己是多么有限，借此去追求更广、更大、更高的经历及思想。

政治权力有独特的两面性，它很大程度上必须要在动荡当中获取，可是动荡也会使权力瓦解。如果你真的是权力的追求者或研究者，司马迁这个“通古今之变”的智慧就再重要不过了。

鲰生这样的人在历史上不足为重，就是因为他的视野远远不如范增，他以为把函谷关守起来，就可以在关中称霸了。但是怎么守住关中呢？连项羽的军队、诸侯的形势与自己的现有状态之间孰大孰小、孰强孰弱都无法用高远一点的眼光评估，刘邦所犯下的错误确实非常严重。

在楚汉相争的描述中，我们都容易误以为项羽更强，因为现实上的对阵都是项羽占上风。然而，历史更广大的眼光要我们意识到，既然项羽一而再再而三打胜仗，那为什么刘邦没有被打垮呢？刘邦能够不断卷土重来，正是他与周围集团一路建立的基础在发挥作用。

历史关键在于解释，它没有那么容易捏造。你捏造一件事情，就会使得历史前后要铺陈起来的因果断裂开来，就有了破绽。我们在意历史解释，也就有智慧去判断历史有没有被动过手脚，史书中的历史叙述与历史事实是不是值得信赖。

樊哙前面的行为有可能是冲动，但说这番话时绝对是非常冷静的，说不定是张良让他把这段话背下来。因为他说的不是事实，却说得非常流利，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张良、刘邦告诉项伯的话。樊哙甚至还记得函谷关这个项羽在意的事情，也用同样的说辞解释，“遺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说这根本不是为了挡住项羽。接下来，他就反间项羽：这个人帮你打进关中，应该立刻被封为关中王，可你非但没有要封他，还听了别人乱七八糟的话，想要杀他？

我可羡慕你爸了，死得够敞亮，不像我，活着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