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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降生时，人们斟满威士忌举杯庆祝；人死时，大家默默地把威士忌杯喝空：这就是艾莱岛。

于是我再次感到旅行是多么美好。旅行带给我们只能留在心里的，因而比什么都宝贵的东西，带给我们即使当时觉察不到，但事后也会领悟的东西。如果不是这样，还有谁会旅什么行呢！

不过在爱尔兰开车兜风，最让我吃惊的是大家都能开出速度。在勉强擦肩而过的乡间窄路上，当地人无不“飕”一声疾驰而去，感觉上同《快跑啊，梅洛斯》无异。我想自己开得也够快的了，但还是不断被人超车。若被宝马或保时捷超过倒也罢了，不料“好歹能跑”的前几代小车也接连把我甩在后头若是不能超车的山道便在后面紧催。爱尔兰人平时在街上见到都十分亲切，一脸笑容，而一旦手把方向盘就判若两人了。

海面上吹来的强风撩起一片绿草，奔上徐缓的山坡。火炉里，泥炭发出柔和的橘红色的光。家家户户色彩艳丽的房顶上分别蹲有一只白色的海鸥。酒通过同风光的结合，在我身上活生生地焕发出了其本来的香醇。

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只要我默默递出酒杯、您接过静静送入喉咙即可，非常简单非常亲密非常准确。然而遗憾的是，我们居住在语言终究是语言、也只能是语言的世界里，我们只能将所有事物置换成另一种不带酒意的东西才能表达出来，我们只能生活在这一局限性之中。

不过，还真有不少人特意在此恶劣季节跑来这荒僻的海岛。他们独自赶来，租一间别墅，不受任何人打扰地静静看书，把气味好闻的泥炭（peat）放进火炉，用低音量听威瓦尔第的磁带在茶几上放一瓶高档威士忌和一个玻璃杯，拔掉电话线。眼晴追逐文字追得累了，便合起书放在膝头，扬起脸，侧耳倾听涛声雨声风声。也就是说，他们是无条件地接受坏季节并加以把玩。这确乎像英国人的人生享受方式，或许。

每一种酒实际上都已超越了这些具体因素，而具有各自的生态、各自的哲学。任何厂家都没有“适可而止”的马虎念头，都不甘于平庸，都在认真选择自己以立足的位置并固守不放。每个酒厂都有自己的处方，所谓处方也就是活命方式，它类似一种取舍的价值标准，若什么都不舍弃，便什么都不能获取。

岛虽然丰饶美丽，但也有静静的悲哀如海藻味一般挥之不去，不论你喜欢不喜欢。世界上有多少岛屿，就有多少岛上悲哀，旅行当中每每为之感到不可思议。

旅行带给我们只能留在心里的、因而比什么都宝贵的东西，带给我们即使当时觉察不到，但事后也会领悟的东西。

旅行不无舒坦的疲劳和爱尔兰威士忌恰到好处的醉意把我拖入了睡眠的温暖泥沼。醒来时，到处充溢着爱尔兰夏日的阳光，餐厅里已准备好热咖啡和热气腾腾的早餐。于是我迈进了旅途的新的一天。

那就是能够打开柜子的取件码，分布得太稀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