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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爱一个人爱到这样就不能自己？就要让他疼？恨不得虐待他，让他知道这疼就是爱？或者这爱必须疼？

穿着宽大的旧工作服，戴着鸭舌帽的竹内多鹤把这条龟裂的沥青路走成了代浪村的樱花小路。她的骑士苦苦的爱她：不拥抱、不亲吻、不交欢的爱，却是奋起杀戮的爱。宽大的工作服在三月的风里成了盛装和服，鸭舌帽是瑰宝的头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的受罚，他消失的英俊，他不在有的魁梧，都让她更爱他。

二孩长了一双骆驼眼睛，对什么都半睁半闭，就是偶然说话，嘴唇也不张开。这时他扛着宽大的肩膀跟上来，嘴唇不动地说：“挑个口袋好的，回家还能盛粮食。”

他的眼帘又合上一点。虚掉这个世界吧，暗去所有的现实吧。原来自己从小爱耷拉眼皮就是要把世界虚化。

喜爱不喜爱她的男人，另说，也无所谓，想从这男人命里掰出自己的命，她办不到。想跟多鹤和解，只有一个法子，就跟她肌肤之亲去。女人表面上都会推的，说不定还打两拳，踢三脚，但那都是假的。她可不知道自己在做假；她以为她真在推拒、在出气、在发泄委屈，实际上她已经跟你和解：你要她，比什么”对不起“、”抱歉“都管事。

接着她不着边际的说起女人都是很贱的，跟一个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就把自己的命化在男人的命里，这女人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何况不止肌肤之亲，还生了一窝他的孩子！她不承认她把命给了你也没用，那是她自己哄自己呢！

现在话讲得最多的，是和黑子。她看到黑子为她愁死了：黑子看见她心里打主意要杀自己，最近可没为她少操心。一个人的彻底绝望是有气味的，一定有，不然黑子怎么嗅出来了，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多鹤不喜爱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也不喜爱她。她不是要跟这个男人讨到喜爱，她讨的是生存。她母亲、她祖母差不多都是这样。她们真正的亲人是她们自己生出来的人，或者是把她们生出来的人，一条条的产道是他们亲情来往的秘密隧道。

他对她从来是一往情深，是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交欢的一往情深。

张二孩揭开了她的红盖头，她心里默默许了他一个白头偕老的愿。她不能许他不算数的愿。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独坐敬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