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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八个月的战争像短短的一天，却亦似漫长的一辈子，时间被拉长，也被压缩，战争结束后却又恍如一个消散的梦境，好像确实做过，也好像从未有过，剩下脸容的憔悴和沧桑做唯一的记认。

逆来顺受。当逆来了，顺着受，逆便不那么逆了。发生了坏事情，不见得必然有坏结局，换个心态去面对，坏事未尝不能被看成是好事。在逆境里发笑，是一种连老天爷也要佩服的本领。

日子过下去，战争却亦持续。战争是日日夜夜的生死拷问，像阎罗王派来了牛头马面，却不马上把你抓走，光坐在床边，你闭上眼晴，他们在看你；你张开眼睛，他们亦在看你。谁都无法预知他们何时动手。

老习惯，拿了一手烂牌，唯一能够做的是把牌打到最好，虽然好的烂牌仍然是烂牌，但他舒坦。换不了牌，换个想法便成了。反正事情的开始和结果往往由天不由人，如果能够做主的时候也不做主，便太对不起自己了。所谓做主，便是相信选择，然后自己选择。人世匆匆几十年，没理由选择让自己不快乐，没理由要跟自己过不去。

小炳也由此发现了一种强大的力量：转换了念头，命运便也转了。倒霉有倒霉的理由，有些理由是你知道的，有些理由是你想破了脑袋也无法得知的，有些理由或因前世，有些理由或因今生。谁都不希望走霉运，但谁都控制不了，可是如果有本领把霉运想象得没那么霉，便是占了霉运的便宜，从霉运里赚了利钱；这样的好生意，精明的小炳乐意去做。命运好坏他无法掌控，单他非常擅长自找好命。像他母亲的提醒：无论发生什么坏事，你都要想办法把事情变好。

江湖面子往往像流传于空气之间的幽灵，摸不着，着不见，都无人不心存敬畏。

年纪较大的，走不动了，留在村里的基督教会工场做零活，有几位以前是军长、师长级的大爷坐在小竹椅上帮忙妇孺穿花工，大家在背后笑称“百万将军学绣花”，他们听见，自我解慰道：“这不是虎落平阳，这叫返璞归真，比自己人杀自己人好得多。”

饶木告诉大家，新界有堂口勾结宝安县那边的人，打算搞什么起义行动，迫蒋介石政府收回租借地，赶走英国佬。高明雷道：“新接的兄弟不好惹，得小心。”

人和人之间最怕算账，翻开账簿，满目涂涂抹抹，不管是借的或还的，总能找到不服气的地方。但也只好认了，欠了就是欠了，无论为什么欠和欠多少，没法子不还。

他不知道爱是一把神秘的钥匙，配对了锁，可以打开童年的盒子，释放许许多多被困住的精灵。

以谦接物者强，以善自卫者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