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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的影像在他眼前浮现，城门里，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嘶哑着诅咒他不得好死，供给站的广场上，子弹向后打穿杜赛的头颅，她却朝着他向前倒去。无数剪影在他眼前浮现，那些声嘶力竭的呼喊，战战兢兢的惧怕，渗入骨髓的爱慕。无数个黑影升起来，它们涌在一起，向上伸出手，用爱，用恨，用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仇恨和恐惧堆积起来，把他推到寒风呼啸的高山之巅，让他俯视这成群的生灵。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它使求生者横死，仁慈者杀戮，求真者绝望。

整个宇宙就是一场持之以恒的动乱，人类的意识是短暂稳定里产生的浮光片影。一个故事发生在书上，但这书正在被火焰焚烧成灰烬。磁场的频率就像冷气，它对抗那炽烈的热度。他的频率则将纸页变成石棉，使它在烈火中保全自身。但烈焰还在燃烧着。是未知的波动，无法预测的动乱，它们还会再来，以更加灼热的温度，或转换成全然陌生的形态。或许是下一秒，或许是一万年。但是——但是无所谓了。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得到了无法奢望的那个结局。

他知道基地无药可救，他知道人类穷途末路可他们也真是永垂不朽。

陆没有回答安折，正如方才安折也没有回答他。判者相信了一个异种，或是异种相信了一位审判者，说不出哪一由更荒一点一一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或许他们遇见的那一天就是世界上最荒谬的故事的开始。可是黑暗里，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时刻，好像做什么都没关系。一切都被忘记，一切都被默许。听着安折轻匀的呼吸声，陆沨闭上了眼睛

但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它使求生者横死，仁慈者杀戮，求真者绝望。

一切都静了。残骸的火灭了，通信器的声音也停了，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这里，没有人类生存的任何痕迹，四面旷野，连绵不绝的荒漠，直直与夜空相接。仿佛从来没有人类存在过一样。没有人类，没有人类的文明，也没有人类的基地。所有的一一所有的困顿、纠缠，所有的痛苦挣扎，随着信号的消失，忽然灰飞烟灭了。这片亘古的荒漠上，只剩他们两个。

波利说得对，他的种族卑鄙又高尚，你可以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类的行为，也最大限度相信人类的仁慈和宽容。

他难以想象波利现在面对着怎样的挣扎这位仁慈的科学家最初离开基地，就是因为看不得少数人为了多数人牺牲但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它使求生者横死，仁慈者杀戮，求真者绝望。

在这悲哀的山请用你的泪咒我、祝福我。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父亲说，这是母亲从天使岛移民站释放后第一次照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