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人好像是一种不可知的力量手中的傀儡，这种力量驱使他们做这做那。有时他们用他们的理智来为他们的行为辩护。如果行不通他们便不顾理智，悍然采取行动。

虽然阅读对他并非一直是种享受，但他锲而不舍、持之以恒地读下去。他渴望自己能有所长进，他觉得自己太无知、太渺小了。

菲利普还从别处了解到，人们只是由于顽固或是自身的利益才坚持信仰的。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些信仰是假的，却故意欺骗别人。

在这里，他看到了被剥去斯文和虚伪外衣的赤裸裸的生活，目睹了贫困、饥饿、疾病、苦难、失望和恐怖，同时也看到了勇气、无畏和希望。

他不知道，一个人一生必须艰苦跋涉，越过一大片土地贫瘠、地势险峻的原野，方能跨入现实的门槛。

正因为生活本身提供的东西太多，因此他们焦虑不安地渴望得到更多；他们不会满足，因为他们是人；他们把充沛的活力，投入到对一种不可言喻的东西的热烈追求中。

艺术，只不过是聪明人在酒足饭饱、玩够了女人之后，为了避免生活的单调而发明出来的玩意儿。

菲利普感到这两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的生命已经完结了。他们是属于过去的一代，正在那儿耐心而麻木地等待死亡；而他却充满青春活力、渴望刺激和冒险，对他们这样虚度年华感到骇然。他们一事无成，一旦去世，就好像他们不曾存在一样。

他太年轻了，还不理解受惠者知恩图报的心理比施惠者要淡泊的多。

他似乎认识到一个人的生活不需要靠机会，因为他的意志是坚强的。他仿佛认识到，自我克制也许和屈服于情欲一样强烈、一样活跃。他似乎还认识到，精神生活也可以像一个征服了多个领域并对未知的世界进行探索的人的生活一样丰富多彩，一样千变万化，一样富有经验。

一切的生活悲剧全存在于因果相随的必然之中。

他们不懂得贫穷使你变得多么小气，使你蒙受无穷的耻辱。它砍断了你的翅膀，像癌症一样吞噬你的灵魂。人们并不要求巨富，只求足以维护人的尊严、不影响工作，做个慷慨、直率、自立的人。

然而她的眼泪部分是幸福的热泪，因为她觉得他们之间的陌生感业已消失，因为他使她尝到了痛苦的滋味。现在，她以一种崭新的爱来爱他。

当你年纪大点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要使世界成为一个尚可忍受的生活场所，首先需要认识到人类的自私是不可避免的。你要求别人不自私，要求别人应该为你牺牲他们的愿望，这种要求是荒谬的。他们为什么应该牺牲呢？当你承认这样的事实：人生在世都是为了自己，你也就不会对同胞有所奢求了。他们不会使你失望，你也会更加宽容地看待他们。人在一生中只追求一件事——享乐。

我们作画是由里及表的——假如我们能迫使世人接受我们的眼光，那么人们就称我们是伟大的画家；假如不能这样，他们就蔑视我们。可是我们无所谓，我们并不看重什么伟大和渺小。我们的作品以后的遭遇如何，那是无关紧要的。我们作画的时候，已经从中得到了所能得到的一切了。

只是经过痛苦之后，他才逐步地意识到自身的存在。一个人要意识到自我的存在，也非得经历同样的痛苦不可。差别在于，虽然每个人同样认识到自己的身体是一个独立而完整的有机体，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同样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人的存在。

我想凭自己的努力而出了点差错，比靠别人的指点规规矩矩地行事得益更大。

社会在与个人的对抗中有三件武器，这就是法律、舆论和良心；前两件可以用狡诈来对付，狡诈是弱者对付强者的唯一武器。当公共舆论宣称罪恶已被发现时，它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可是良心是内心的叛徒，它在每个人的心里为社会打仗，致使个人败阵投降，成为敌人繁荣的牺牲品。

也许，他的沉默寡言，正掩盖自己对人类的轻蔑，人类已经抛弃了他年轻时所追求的伟大抱负，如今他沉迷于懒散舒适的生活，庸庸碌碌，苟且偷生。或者，三十年的革命使他懂得人是不配享有自由的。他想，他已花费了一生去追求毫无价值的自由。或许，他已精疲力竭，只是默默地等待死亡的超脱。

他妒忌弟弟，因为他竟能掏出这么多钱来；他为教堂有这笔捐款而高兴，却又被弟弟的这种近乎炫耀的慷慨所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