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真正的不幸，最大的悲哀，往往是特殊的而不是普遍的。最可怕的痛苦之极致总是由个体的人经受，而不是由群体的人承担，为此让我们感谢仁慈的上帝！

天赋之不足使我常常受到谴责，想象力贫乏历来是我的耻辱，而根植于我观念中的怀疑论则任何时候都使得我声名狼藉。

正如在伦理学中恶乃善之果，悲哀实际上产生于欢乐。不论是过去幸福的记忆变为今朝之痛苦，还是今天实实在在的痛苦起源于过去莫须有的狂喜极乐。

凡无意志薄弱之缺陷者，既不降服于天使，也不屈服于死神。

我终于平静而酣畅地睡了一夜。是的，甚至让灵魂承受着行恶之负睡了一夜！

在这种痛苦的压迫下，我心中仅存的一点儿善性也彻底泯灭。邪念成了我唯一的密友——最丧心病狂的邪念。我原来喜怒无常的脾性发展成了对所有事和所有人的怨恨和憎恶。

过分的深究会搅乱并削弱我们的思想。一种过于持久、过于专注、过于直接的凝视，甚至有可能使金星也从夜空黯然消失。

我害怕将要发生的事并非害怕事情本身，而是怕其后果。

显然我们正驶向某个令人激动的知识领域——某种从未被揭示过的秘密，这种知识和秘密的获得就是毁灭。

我变得极度疯狂，拼命挣扎想抬起身去迎住那柄可怕的弯刀的摆动。然后我突然变得平静，静躺着笑看那闪光的死亡，就像个孩子笑看一件稀罕的玩具。

我们时而被抛上比飞翔的信天翁还高的浪尖，吓得透不过气来；时而又被急速扔进深渊似的波谷，摔得头晕目眩，波谷里空气凝滞，没有声音惊扰海怪的美梦。

在公众眼里，唯有与众不同的尖刻才算深刻。无论在推论中还是在文学中，正是这种惊世之言能最迅速而且最普遍地受到赏识。而无论是对于推论还是对于文学，这种惊世之言都最没有价值。

我觉得呼吸的空气中也充满了忧伤，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凛然、钝重、驱赶不散的阴郁。

可是我明天就将死去，我要在今天卸下我灵魂的重负。

在此期间，我心中又滋生出一种像是悔恨又不是悔恨的混杂的感情。我甚至开始惋惜失去了那只猫，并开始在我当时常去的那些下等场合寻找一只多少有点儿像它的猫，以填补它原来的位置。

一种莫可名状的感情占据了我的心灵，那是一种不容分析，早年的学识不足以解释，而未来本身恐怕也给不出答案的感情。

意志就在其中，意志万世不易。谁知晓意志之玄妙、意志之元气？因上帝不过乃一伟大意志，以其专一之特性遍及万物。凡无意志薄弱之缺陷者，既不降服于天使，也不屈服于死神。

而对那些已多次尝到人类虚情假意和背信弃义滋味的人来说，动物那种自我牺牲的无私之爱中，自有某种东西会使其刻骨铭心。

我应和着他叫——我帮着他叫——我的音量和力度都压过了他的叫声。我这么一叫，那尖叫者反倒渐渐哑了。

我心中极度的抑郁真难用人间常情来比拟，也许只能比作鸦片服用者清醒后的感受：重新堕入现实生活之痛苦、重新撩开那层面纱之恐惧。我感觉到一阵冰凉、一阵虚脱、一阵心悸、一阵无法摆脱的凄怆、一阵任何想象力都无法将其理想化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