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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木头上，对于身体上的痛楚抱着逆来顺受的态度。

当然这是不公平的，他想。但是我要给他看看人有多大能力，人能够忍受多少痛苦。

他说，”奥莉，也许你会知道人心永远是一样的。伤心的事总是伤人的，无论伤在什么地方。伤的地方两样，创疤也两样。...“

他竟能够这样谦虚—他太单纯了，一直都没有奇怪自己什么时候才达到这样谦虚的地步。但是他知道他很谦虚，他也知道谦虚并不丢脸，而且也无伤他真正的自尊心。

他很快就睡熟了，他梦见非洲，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还有些长长的金色的海滩，和那白色的海滩，白得耀眼，和那崇高的海岬，和棕色的大山。他现在天天晚上住在那海岸上，在他的梦里他听见海涛的吼声，看见土人的小船破浪而来。他睡梦中嗅到甲板上焦油和碎绳的气味，他也嗅到非洲的气味，早晨陆地上吹来的风带来的。

他不记得他从什么时候起，没有人在旁边的时候就自言自语。从前他没有人在旁边的时候曾经唱过歌，有时候他夜里孤独地在有养鱼池设备的渔船上或是捕龟的船上掌舵，他也唱歌。

孩子回来的时候，老人坐在椅上睡熟了，太阳下去了。孩子把床上那条旧军毯拿起来，摊在椅背上，盖住老人的肩膀。是奇异的肩膀。虽然非常老了，仍旧壮健，颈项也强壮，老人睡熟的时候头向前倾，颈上的绉纹就没有那样明显。他的衬衫已经补过了许多次，简直和那帆差不多了，补钉被太阳晒得褪成各种不同的颜色。但是老人的头部是非常衰老的，眼睛一闭着，脸上就没有生命。报纸摊在他的膝盖上，他的手臂把他压牢在那里，不被晚风吹去。他赤着脚。

那孩子不仅只使他成为一个父亲。他发现那孩子长大眼睛，屏息的站在鸟兽花木风雨日月这些奇迹之前，就像他一样，他自己一向是这样的。如果在一个柔媚的四月天，那孩子暗暗地走开，去干孩子们的事情，他能够了解那吸引的东西。他也能够了解它的短暂。

他會寂寞一輩子，但是一個男子漢只拿它當作他應得的一份哀愁，繼續前進。

他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有一样东西结束了，而并没有新的开始。

这时本来一直规律地打字记录的书记官犹豫了会儿，不知是不是按错了键，又退回去重打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