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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主义不仅试图消灭我们一般认为的边界，也准备消除自然中存在的“边界”。

我们的经济鼓励人们对商品的来源和去向普遍无知，这种无知反过来又会在消费狂潮中助长冷漠。就像自由主义政治一样，自由主义经济只关注短期利益，因此缩小了我们的时间视野，排斥了对过去的了解和对未来的关注。这样的经济会创造只为当下而活的债务人，他们确信儿孙自有儿孙福，以一种透支未来的消费方式消耗当今的地球资源。

当下的大环境只会加速人文学科的衰落。在今天的校园里，人文教育缺乏站得住脚的存在理由，再加上对“实用性”和“相关性”的需求不断增加，以及预算的缩减，都将使人文学科在大学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它们将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比如作为一种橱窗中的“精选品”进行展示，或者作为尊重高深学问的象征，但人文学科在现代大学中扮演的角色只会越来越不重要。

不妨将文化理解为一种集体信托。文化的实践是发生在当下的，但它实际上将当下同过去与现在联系起来。正如希腊人的理解，文艺女神缪斯的母亲谟涅摩叙涅(Mnemosyne)的名字，代表的是记忆。文化告诉我们代际之间的责任与义务。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它是一笔清晰可见的遗产，我们每个人都承担着托管责任。

前自由主义社会的人们认为时间是循环的，而现代人认为时间是线性的。尽管很有启发性，线性时间观依然依赖于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的连续性。但在它的伪装下，自由主义实际上推广了一种断裂的时间观，它使人类对时间有了截然不同的体验，就像生活在不同的国家一样。

未来是不可知的，那些活在现在而又敌视过去的人只能对未来淡漠以待，最多也只能简单地相信未来会更好。持有这种时间观的人实际上相信，他们的“成就”都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未来的人会将我们视为落后的和必须加以超越的，每一代人都必须为自己而活。

不同于那些显而易见的威权主义政权，自由主义是一种更具伪装性的意识形态，它以隐蔽的形式改造世界。相比那些更加严酷的意识形态，自由主义更加隐秘，它假扮中立，否认在自己的统治下，存在任何偏好和塑造灵魂的意图。自由主义通过廉价的自由、娱乐与财富的吸引力来迎合民众。它使自己变得不可见，就像电脑程序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不可见的——直到崩溃之时。

从来没有人给过我这样的忠告——千万不要得罪记者；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骂记者、向记者发威只会让记者更加失去理智；不要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胆怯，但是也不要向他们发威。但是我想，即使有人给我这样明智的建议，那时的我也未必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