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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我试图明确美学理论是否为美的享受和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问题提供了有效的答案——无论美对于中世纪人意味着什么；并明确理论是否且怎样刺激和指导了艺术的体验和实践。我希望我的这番描述可以战胜一个普遍的异见，即中世纪没有美学，而只是沉迷于形而上的概念——这些概念既含糊又刻板，它们与寓言的纠缠关系更使其费解。

中世纪人很难将这两种价值领域（美与善或说教）区分开来，这不是因为他们缺少批评精神，而是因为他们将对事物的道德回应和审美回应看作一体。于他们而言，生活是完融一体的。如今，我们也许已经能够唤回这一视野的积极意义，尤其因为当代哲学专注于人类生活的融合需求。虽然我们不再能够触及中世纪人的生活方式，但至少他们提供的范式可供我们深入洞察，从中获得有价值的见解；而他们的美学学说在这方面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中世纪品位既不关涉艺术的自主性，也不关涉自然的自主性。它其实涉及对所有想象的、超自然的关系的理解，存在于被默观的物体和向超越开放的宇宙之间。它意味着在实在的物体中识别出对上帝之存在和力量的本体论的反思和参与。

经院哲学不像现代理论，它无法想象诗具有如下可能性：诗可以用理性思考所欠缺的强度和广度来展现事物的本性。

面对行将毁灭之美，中世纪人在永不毁灭的内在美中找寻到安全感。他们通过避入这种美，在死亡面前令美永存。

中世纪美学始于对古典时代几乎不加批判地继承，但这份遗产依然有着焕然一新的精神。一种关于美的形而上学和认识论逐渐形成，最终诞生了美是一种有机价值的观点，这是其最为成熟的时期。我们将看到，这一观念随后没落。传统的形而上概念开始分崩离析，艺术概念和诗性行为变得越来越不系统连贯，聚集了诸多问题。亚里士多德传统不再万能。这些为以天赋和想象力为信条的风格主义奠定了基础。

如果人类不再从万物中看见给定的秩序，如果人类的世界不再由固定的意义、关系和种属组成，则一切皆有可能。他会发现自己乃是自由人，而根据自由人的定义，他将成为一位创造者。

文索夫的杰弗里宣称，理性应该控制住鲁莽之举，根据预先设想的意图掌控我们的行为。但是，克雷蒂安·德·特鲁亚告诉我们，当珀西瓦里全副武装跃身上马时，他无视了指导他的骑士的劝告：每一门艺术都需要长期的持续的应用。珀西瓦里对经院的艺术理论不懂丝毫，毫无戒备地将长矛放下：“自然本身将会指引我；当自然期许，内心渴望，没有什么事是困难的。”

反映出值得我们关注的两大要素：一是对能够给人带来即时愉悦的事物的单纯喜爱——这是一种基本的审美反应形式；再就是对艺术作品所使用材料的不加批评的意识，即意识到材料的选择本身也是一种首要且根本的创造行为。这种由材料而非由塑造过程而来的愉悦，表现出中世纪审美反应中的一种具有常识的稳定特性。

这并不是因为它背后的文明优于其他文明，而是因为每当我们为了当下向过去求索时，任何往昔的文明或学说都将具有这样的价值。

从主题入手，我们可以追溯演变的过程，了解传统如何逐渐让位于具有争议的新观点；我们可以追踪每一个疑难问题的解答是如何发展和成熟的，批判性的、科学的严谨态度又是如何形成的。

我相信人最难做到的是始终如一，而最易做到的是变幻无常。我们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漂流；受到河水的挟制，根据潮水的涨落，时而平静，时而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