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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毛毛还以为是天亮了呢，这罕见的光来得的确很突然，也就是说，那光是在他们刚拐过墙角，来到一条大街上的那一瞬间出现的。这里既不是黑夜，也不是白天。那种朦胧的景象是人觉得既不像黎明，也不像黄昏。这里的光使一切物体的轮廓勉强清晰地呈现出来，可是，看起来，又不是从某一个地方发射出来的，更确切地说，它是同时从四面八方射来的。

那么多寂寞的时光，对你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一个叫你窒息的诅咒，意味着一副会压死你的重担，意味着一片让你遭到灭顶之灾的大海，意味着一种慢慢将你烤焦的苦刑。你已经被所有的人抛弃了。”

侯拉师傅回答，“这些钟表只是我的爱物，它们最多只是人心中那件东西的不完美的复制品。就像你们为了看到光明而要有眼睛，为了听到声音而要有耳朵那样，你们有一颗心是为了用来感觉时间的。凡是心感觉不到的时间，就是已经失去了，就如同彩虹的颜色对于盲人、鸟儿的歌声对于聋子那样。遗憾的是世界上也有又盲又聋的心，尽管它们在跳动，但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大城市里，人们看见了很久以来没有看见的景象：孩子们又在大街上游戏不得不停车等待的驾车人微笑着看孩子们玩要，有的甚至干脆下车来和孩子们块儿玩耍。到处都有人聚在一起亲切交谈，嘘寒问暖；上班族有了闲工夫站在窗前赏花喂鸟；医生们也有时间仔细询问每一个病人的病情；工人们能够安安心心做好工作，没必要再以尽可能短的时间干尽可能多的活儿人人都可以根据实际需要自行支配时间，因为从现在起，时间又很充裕富足了。

为了测量时间，人们发明了日历和钟表，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谁都知道，一小时可能使人感到漫长无边，也可能使人感到转瞬即逝就看你在这一个小时里经历的是什么了。这是因为：时间就是生命，生命在人心中。

毛毛很会倾听，她能使很笨拙的人突然产生机智的思想。这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或者问了什么，给了那些人一些什么启发，不，她只是坐在那儿倾听，非常专心，充满同情。这时候，她用又大又深的眼睛看着那些人，使被看的人觉得心中仿佛涌现出很多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隐藏在心底的想法。

霍拉大师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要是人们知道死是什么，那他们就不再害怕死啦。只要他们不再怕死，也就没有谁能再窃取他们的时间。”

时间一旦离开了真正的所有者，就会逐渐死去。因为各人有各人的时间。时间只有在属于那个人时，它才是活的。

有时候，她的朋友晚上都回家以后，她仍然一个人久久地坐在那个古老的圆形露天剧场废墟的台阶上，望着天上星光灿烂的夜空，倾听着宇宙那伟大的宁静。这时候，她会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一个倾听着宇宙万物的大耳轮中间。真的，她觉得好像听到了一种很轻，但却铿锵有力的音乐似的，那种声音激荡着她的心房。

那些被放走的影像又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很快地通过地球上的水，重新回到他们的所有者身上。因此，每当人们向一口井或者一潭水俯下身时，就会看到自己的身影。

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月，毛毛感到这是她度过的最漫长的日子。因为真正的时间是不能用钟表和日历来测量的。关于这样的寂寞是什么样子，她实际上也讲不出来。也许换句话说更明白，这就是：如果毛毛能够找到通向侯拉师傅那里去的路——那她早就会一次又一次地跑到他那里去，请他不要再分配给她时间，或者请求他让她永远留在无处楼里。

……，葬礼这种事，感觉完全就像是故人生前传闻的出血大甩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