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质上讲，所有的文字都是挽歌，挽留西沉的落日，也挽留东去的泥沙。

人穷的原因很多，懒算一个，傻算一个

从山上望下去倒是十分好看，一张煎饼摊开在山坳里，人烟如同撒落的葱花点点分布。

那一年的夏秋特别长，长得像日子停住了，又仿佛所有的日子堵塞在一块儿，像公路上大堵车一样。

外面的风刮了一夜。骆驼草的气味、牛羊粪的气味、月亮的气味，从门缝挤进来，充盈了没有灯光的一屋。

可见老腔在这片茫茫渭东塬梁的分量并不重，只是小众中的小众，如沟壑纵横之间一片自开自灭的野棉花。

那一夜，他们没敢在这张床上度过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打了地铺，天不亮就赶紧给厂里拉了回去。

他发现，真正的一流诗歌永远是民间的、沉默的，只有那些二流的媚世的作品才在主流刊物上大行其道。

那一晚，风陵渡上空无星也无月，只有风放肆地吹，粗粝的风把两岸村子的狗叫声吹成了碎片，又落进滔滔黄河里。小莉并不知道，那些年有数不清的北方青年，梦一样过了黄河，又梦一样回来。虽然世界和命运一直像梦一样。

一个命运失败太久的人，仿佛任何一个细小的失望都会成为压上命运的又一根稻草。

村电工说，矿上电器功率太大了，电线无力负荷，得架独立变压器。谁也不傻，都知道什么原因。

日子如行云流水，有时惊心动魄，有时无声无息。

那一夜，陈族也像收获小张家乡的山水、历史一样，收获了小张。尤其是后者，那是他三十年人生里的第一笔收获，一场丰美的收成。

就像我们在世界中行走，世界与行走者之间，又何尝不是彼此陌生而空白呢？

在不幸面前，谁都是渺小的。人的不幸，有一部分来自人的同类。

吃饭。没有什么比疲惫与饥饿时的饭菜具有更大的召唤力，更能慰藉人了。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带了枪。他们冲着采场轰了一枪。这一枪，比雷管炸药爆炸还要响，因为在空旷处，并且装足了火药，那巨响比空气跑得快，一圈圈铺开来，碰在石壁上，又弹回来，久久不能消失。多年之后，我到了大海边，看见了涨潮的海浪，突然想起了那一声枪响。

我闻到她身体里淡淡的苦杏仁香，像一股细柔的轻风，在粗粝的朔风里飘荡、逸散。那样不易捕捉，又分明无限浓烈。它与多年前大明身上的苦杏仁味纠缠、重合在一起，一直飘荡到八年后的绥阳郊外这个细雨霏霏的黄昏。

秦岭在此被数度打穿，造就出许多亿万富翁，也使无数人倾家无归。如今资源枯竭，这里已成一片废墟。日升日落，雾断云续，唯有群峰苍茫如幕。

总之，三天里，朝子记得被打了两顿棍子，没有喝一口水，还记得秦岭山真大呀，像到了怎么也走不到头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