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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肉体好像装满了水的皮囊，不断被睡眠的诱惑吸引，如果就这么闭上眼躺下，如胎儿般蜷起身子，那么我就可以拒绝现实世界的一切，如果现实世界的一切不存在了，那么弟弟这一罪犯也就不存在，弟弟的犯罪也就不存在了。这诱惑与一瞬间前的顽固的失眠症相反，宛若甜甜的蜜汁。但我终于摇摇头驱散了睡意。

人都会死，而且大多数在百年后，不会再有人讨论他们的死法。按自己最喜欢的方式死去是最好不过的。”

如此一来，那一小口威士忌带来的燥热竟意想不到地要与蕴藏于内心的“期待”的感觉融为一体。可是我也看到，通过自我放弃来实现精神复苏的这一做法中隐匿着一种畏惧，这一清醒的意识又阻碍我把这种燥热和“期待”的感觉连在一起。

地狱图上面红色的温存，根本讲来，乃是努力要忘却直面并超越自己地狱的这些人骇人的威胁，在更加晦暗动荡的现实生活中驯顺苟活的人们安慰自己使用的色彩。概而言之，曾祖父叫人画这幅地狱图，实在只是给他自己安魂。只有那些继他之后像祖父及我这样的子孙——我们不希望强行飞跃的“某种东西”在自己的心中生长发育，也不希望与它对簿是非，唯愿冷漠不安地苟活下去——只有这样的子孙，才能从那幅画里得到慰藉。

尸体和疯狂都是最直截了当的暴力。所以我认真地含着糖，希望像伤口被埋人鼓起的瘢痕里似的，自己的意识能够入肌肉，完全不理会外部的暴力性。于是，我想出了这个如顺利，也就是说如果入了糖汁的口水一滴也没漏出外，那么相信我终于能够立刻离眼前游荡着的可怕暴力。

年轻的住持倒是默默地听着我的讲话，可我分明发现，在他沉静善良面孔的皮肤下面，隐藏着的是貌似善良，实则冷漠如坚硬铠甲般的面孔。不管怎么说，他妻子跑掉以后，他竟然还能在众口铄金的山脚泰然处之，足见这男人的意志何其坚强。他根本不会赞同我的观点，只是见我忧心如焚，便生怜悯，才默然不语的。我忽然想到，我仅仅担心自己

死亡，切断了理解关系的经线。我发现，自己那无意识的手扒出土里的砖瓦块，又抓挠土墙，原来是要把我自己活埋。

我许久未把头埋入毛毯中了。试着闻了闻自己温热的体味，感好像用手拨开自己的内脏，而后把鼻尖插进去。我变成身高一百二公分的腔肠类动物，把脑袋钻人内，舒舒服服地蜷成一个肉，至感到身体各处的钝痛和失落感似乎即将转化为隐微而负疚的快乐。我意识到现在没有人看着我，而且疼痛和失落感总归是我独有的，快乐正源于此。我也许可以像最低级生物似的孕育这疼痛和失落感，进行单细胞繁殖。我是“温良之人”。

与生俱来的丑陋意欲躲进背阴处沉默起来，可这只盲眼，却总要将它生拽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是我却给了这只面对黑暗的眼睛一个任务。它虽然已丧失了机能，可我却把它比作面向头盖骨里侧的黑暗而开启的眼睛。我的这只眼睛时时注视着鲜血郁积、高出体温的黑暗。我雇佣了一一个哨兵，让他伺视我心中的夜下森林，于是我也承受起了反观自己内心的训练。

当做坏事像下雨像一个人把一封要函送到下班后的接待处：接待处已关门了。像一个人试图警告市洪水就快来临，但讲另一种语言。他们不明白他。像一个乞丐第五次敲一扇门，前四次都有人他一点东西：第五次他肚子饿像一个人伤口血流如注，等待医生：伤口继绩血流如注我们也是这样，前来报告有人对我们做了坏事。最初报告我们的朋友被屠杀时，有人惊呼。然后是一百个人被屠杀。但是当一千个人被屠杀并且屠杀不会停止时，沉默便扩散开来。当坏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