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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我被取向性地消费，为了调整这偏颇而睡觉。每日周而复始。早晨来临便睁眼醒来，夜晚降临便上床睡觉。周而复始的尽头究竟有什么东西存在？会存在某种东西吗？不，我认为什么都不会有

直到天快亮，总算有一缕睡意前来造访。我的指尖似乎微微触摸到睡眠的边缘。然而就在一层薄墙之隔的邻室，我的意识却清醒无比，在凝目守望着我。我的肉体蹒跚地彷徨在微明中，又始终感觉自身意识的视线与气息近在身畔。我是企待睡去的肉体，也是行将醒来的意识。

但老实说，我觉得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若由于阴差阳错不得不早死，我也没有异议。就让推论按它自己的路去走好了。至少现在我在扩大自己的人生。这是一桩妙不可言的事。此中有自己在享受人生的真实感。我没有被消费。至少我尚未被消费的那一部分存在于此。所谓活着，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没得挑剔这一点却每每令我生气。在那‘没得挑剔’里，存在着似乎不容许加入什么想象力而显得格外僵硬的部分。

自打睡不着觉以来，我心里念叨着，现实这玩意儿多么简单啊。把现实玩弄于掌中简直轻而易举。无非是微不足道的现实罢了。无非是微不足道的家务、微不足道的性交、微不足道的家庭罢了。就如同操作机器，一旦记熟程序，接下来不过是单纯的反复。按动这边的按钮，拉动那边的拉手。调节刻度，关上盖子，设定时间。仅仅是一再重复而已。

我切了面包，涂上黄油和芥末，做了个芝士生菜三明治。然后站在水龙头前吃下。如此强烈的饥饿感我难得一遇。那是暴戾的饥饿，几乎令人窒息。吃完三明治，肚子仍旧很饿，于是我又做了一个相同的吃下。并喝了第二杯咖啡。

若是我，昼夜都能干活，我想。因为我不需要睡觉。的确，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也许是不自然的状态。可到底又有谁了解自然？什么东西在生物学上是自然的，说到底不过是基于经验的推论。而我处在超越这种推论的地方。比方说，将我看作人类飞跃性进化的先验标本如何？不眠的女人。意识到扩大。我只得一笑。进化的先验标本。

这才是本来的我应有的姿态，我想。重要的是专注力，我这么想道。没有专注力的人生，就仿佛睁着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白日裡，我時常渾渾噩噩，彷彿大腦蒙著一層薄膜，無法辨清事物的正確距離、質量和觸感。

在我的周遭，在我的內部，一切東西都凝滯而沉重，陰沉而渾濁。就連自己生存於這個世界的狀態，都像是不牢靠的幻覺。似乎只要刮起一陣強風，我的肉體就將被吹到世界盡頭，吹到天涯海角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土地。而我的肉體將在那裡與我的意識永遠分離。所以我很想牢牢抓住某樣東西。然而縱目四望，周邊卻看不到一樣可以抓牢的事物

京城数尺雪，寒气倍常年，泯泯都无地，茫茫岂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