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一年初秋,张枣儿意识到一一从那枚等边三角开始一世界由隐喻构成,隐喻套着隐喻,层层相含,以至无穷。
AI时代,有人焦虑失业,有人偷偷变强,不写代码不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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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用心感受过,你会发现世界总体是挽留你而非推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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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走前面,是他在选择道路。我们像一前一后飘着的,被风穿透的空塑料袋。材质的窸窣翻响是沉思的鸣声。就是应该吹风、淋雨,和这些横的、纵的事物遇一遇。它们可是跑过很长、很长的路的。你看见天地这样平阔,便以为自己也是平阔的。风扫来扫去,每经过你就蘸一蘸你,把你的心灵涂在平阔天地间。会被辽阔、坦荡地涂匀,只是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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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万物的期望与持久、忠诚皆无干系。我对万物的全部期望只是,越过年头和山水重逢之时,它们仍未失却那些让我一见倾心的品质。而万物中的大多数都让我失望了。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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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描述这些感受的过程中好像可以短暂地逃离,因此我日沉溺其中,把句子搞得又长又复杂。我恢复了夜间的走圈,握着我的小灵通。我慢慢走,慢慢说,把破铜烂铁似的定语状语、补语往句子里塞,像一个汉堡大师,以堆砌摩天汉堡闻名;我的长句长到魔幻的地步,常常绕田径场走完两圈还在同一个句子里头。后来我发现纸和笔对这类长句更有利,就转行搞起纸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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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聊打的时候,总爱聊那种大的、广大的、巨大的打,一个人对一国人的打,一百人对一亿人的打。你们也应该看看玲珑的、方寸间的、关起门的打。不要看不上三口之家的独裁暴君。做卡利古拉的子民,和做小孩,有哪些方面、何种程度的区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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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生女这个词开始松动,像即将被挤走的牙要留下黑洞洞、臭烘烘的牙槽窝:我将不再是某个男人的独生女,而二〇〇一年初秋那个白亮亮的辽阔时刻,我心不在焉、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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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毫克生疏,三毫克手汗,脉搏每分钟一百四十跳,五公斤欢乐,轻微头痛,一分钟轻咬下唇的缄默和闪烁对视和淹没了这一分钟的失控之笑,之后——我冷热交替的额头贴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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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时代祝福或诅咒的人在大地上来来去去。种子落在或如意或意外的位置。我喜欢那个古老雅致的类比:椿萱。——据说椿是楝科的Toonasinensis(看见那个指示“中国”的种加词了吗),萱则是助君忘忧的Hemerocallisfulva。于是“椿庭”显得安全荫凉,“萱堂”则秀丽多情。我从不怀疑自己曾置身那样一幅图景,在香椿荫下,在萱草叶边——于生命中某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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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张枣儿,一九八三年生于咸水城。和我同年出生的有菲利普·拉姆、艾米·怀恩豪斯、爱德华·斯诺登、苍井空。我爷爷张宝田参加过平津战役、渡江战役、两广追击战和解放海南岛,九七年死于气功迷信。我姥爷高世春不识字,四七年套上家里唯一一条裤子跑到镇上参军,十万大山剿匪时困守深山禅寺差点死掉,九七年摔了一跤真的死了。我奶奶陈坚、姥姥李晖都曾是揭阳地区进步少女,土改时期做过妇女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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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大舅、小姑姑是最先解冻的。然后是表姨母、大姑妈、小叔叔。大舅的拳头已经挥出去了,又被许多只手拦截住。许多只手纵横捭阖,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在屋中回响,家具揶动声、女人尖叫声、鞋底刮擦声迅速加入,而所有这些嘈杂都被一声惨叫终结——人们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窜进浴室的模糊背影,然后是摔门声,然后是上锁声,然后是闷闷的嚎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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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是杏花,表示你爱她,她不爱你;还有水仙花,表示她心肠太硬;外加艾草,表示你为了她终身痛苦,另外要配上石竹花来加重这涵义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