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到过那么多的死人时，你就再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单单对一个人的死亡有那么多的痛苦了。

我曾把一部分生命交给毁灭，那时的它属于敌对、仇恨和杀戮，而现在，余下的生命属于我，生命本身就是一项任务、一段旅程。

我们烦躁不安，一时无法接受再也见不到他们的事实。 迄今为止，只有死亡、伤病和调令才会使我们分别，而今又多了一个——和平。

他沉思着望向前线：“要是不危险的话，炮火还真美。”

有几个过去曾擦肩而过。人来人往，总是如此。

这种做法确实卑鄙，尽管主意尚可，却根本没用，因为先决条件不对：两个人都不是因为懒才尿床的。

有人兴高采烈地跳进了战壕，却发现跳错了位置。

我是被炸死，还是继续活着，同样出于偶然。在掩蔽壕里，我可能会被压得粉身碎骨，而在空地上，我可能会承受十小时的炮火而毫发无损。士兵们只有扛过上千次偶然才叫活着。每个士兵都相信和信赖偶然。

他于1918年10月阵亡。那天，整个前线寂静无声。军队指挥部战报上的记录仅有一句：西线无战事。

那是没有历史的蓝，某个夜晚不惧怕白天的蓝，那蓝的里面，风的赤裸渐次折断空云骆驼的梦游。

卡车缓慢地滚动在公路上。我们唱着歌。榴弹炸得我们身后那座废弃的村庄宛如喷泉。

那个人向他描述了一番。贝格尔拔腿就走，要去杀死那条狗，或把它弄回来。半年前他还非常理智，根本不过问这类事情。我们试图阻止，可当他执意要去时，我们只能说一句“疯了”，随他走。如果不能立即把他摔倒在地，牢牢按住，这种“前线躁狂”发作起来很可怕。

我闭上双眼，想在亲吻中将战争、恐惧和卑劣的记忆统统磨灭，想去唤醒青春和幸福。我想到海报上的姑娘。那一刻，我竟相信，只有赢得她，我才能活下去。而我的臂膀越是用力去抱紧，就越有可能出现奇迹。

这是我们最擅长的事：打牌，骂人，开战。对二十来岁的人来说，这一切并不算多——但又太多了。

歌德曾据以写成名剧《铁手骑士葛兹·冯·贝利欣根》。面对敌人逼迫投降时，贝利欣根曾说：“舔我的屁股吧！”

那是个美好晴朗的日子。朝阳在薄雾中慢慢露出脸来，阳光穿透了母女俩的头发。女儿的小脚随着惠才的步伐前后晃动，小手不停地拍打着妈妈的肩膀，嘴里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而惠才呢，总是情不自禁地去摸口袋里那封信，这小小的信封是多少物质都不能替代的呀。这是惠才结婚以来头一次变得如此愉悦，她觉得世界是美好的，生活也是美好的。

天空绿得像只没熟的苹果。

于是他试图反着来：“加登必须在十分钟内去文书室报到。”

我们家人间从不说温柔的话。穷人为生计奔波、操劳，大抵如此。他们不明白那么做的意义，也不愿重复本来就知道的事。所以，比起那些懂得客套的人，母亲口中的“亲爱的孩子”意味着更多。

今天，我们像旅人般漫游在年少时的风景中。我们被事实焚毁，像商人般懂得辨识，像屠夫般清楚利害。我们不再无忧无虑——我们的冷漠令人生畏。我们乐意徜徉其中，但我们能活着吗？我们像被遗弃的孩子，像老道的年长者。粗暴、悲伤、浅薄——我想，我们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