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太冷了，我没有年轻时那么扛冻了。岁月剥夺了我做傻子的实力。

人到中年，原以为今后一切都可宿定好吃什么口味，配穿什么款式，梳什么头，背什么包，娃儿怎么带，枸杞怎么喝，日子怎么过，原以为今后一切都可宿定。但因为放荡造成的怀疑，每一天每一刻，没有一桩一件能“定”。生活对我来说依旧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得不战战兢兢尽量地记载下来。

以为活着是为了收悉美。某公笑叹：什么是美？即不知生活艰辛。我点头，但转头补了半句：或佯作不知生活艰辛。

据说花甲人过生日是要特意离家的，表示对亲友热忧的一种逊谢，不好意思接受太多祝福，以及对未来人生的谨慎。这种避让、近回的手法，给形式主义降温的奇招，它流露出的强烈的自我意识，岂不更加适合热恋得失去平衡的情入们。

如果我们也能体悟到，世界本身就是由始至终、从不间断的生命，那么，无论我们多么渴望死亡，也不会真正死亡。

时-空分离为现代社会生活的独特特征及其合理化组织提供了运行的机制.……现代组织能够以传统社会中人们无法想象的方式把地方性和全球性的因素连接起来

音乐，真是不可思议。它竟然创造出人类感性深处的东西，或许视觉的记忆正好与感性毗邻，经过音乐的刺激，记忆中的情景就像沉睡的婴儿般被摇醒。

自然创始人类并不比创始它的其他产品更好些：在人还不能用自由的灵智自己行动时，它就替人行动。但是，人成其为人，正是因为他没有停滞在纯自然造成他的那种样子，他具有这样的能力，可以通过理性回头再走先前自然带他走过的路，可以把强制的产物改造成为他自由选择的产物，可以把物质的必然升华成道德的必然。

一种新的爱情诗从记忆中升起，融入圣经《诗篇》的回音，拥抱更具悲剧色彩的美的概念。斯坦纳对于悲剧形式之死的观点没有错，但悲剧是通过进入一切事物而变得无形，就像烟冒出来的灰烬湮没在风景中一样。

有的时候，对待自己的亲人，以为没有动过手，只是冷漠了点，就觉得自己没有犯错，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了。其实，冷漠也是一把刀，一把可以杀人的刀。

一名伟大的医生得有颗肥大的心脏和扩张的主动脉，这样才能不断把涌溢的同情心和善意泵出给这个世界。

我喜欢一类空洞的自然风景，即体量大但信息少，比如浩渺烟波。样的素材重复重复重复，蝉联蝉联蝉联，耗尽目力也看不全乎。用色也单纯，懒得洗笔似的，变化取决于你看了多久，比如同一个鸭蛋青，搁天上硬，搁湖上软。这类风景像造物主年纪幼小时的作品，不是后来他擅长的鬼斧神工，是他的天真和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