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螺旋上升的”这句话，不知道是谁最先说的，确实是很形象，只是没有提到上升的幅度很小、速度很慢。过往的人生总是重重复复，交往过的人也重重复复，只是每次换了名字和样子而已。

渐渐地，我习惯了从纯粹的经济角度来看待问题，用成本的眼光看待时间。

自由的情况也一样，或许它可望而不可即，或许我终生都无法抵达它，但这并不要紧，因为对它的追求比对它的获得更可贵，而且这对所有人乃至整个世界来说都很可贵——它就像理想和信念，是我们生命的支点，而不是内容。

我不觉得自己在虚掷光阴、蹉跎岁月。在我看来，只要是认真度过的日子，最后都不会没有意义。

因为从更多的生活经验中，我逐渐认识到，怀着怨恨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

一个人可以非常乐观，同时又非常悲观这并不矛盾。人的精神形式是复杂的，有时甚至是复调的，可以有多段旋律同时在奏响。

我知道还有一些更优秀的人，他们懂得很多的道理，可又从不把那些道理放在眼里。他们熟悉道理就像老练的舵手熟悉水下的暗礁一样，他们掌握这些道理是为了提防它们有天猝不及防地露出水面挡住他们的去路，妨碍他们获得生活中那些原本唾手可得的快乐。

所谓的自由，实际上在于你能意识到什么，而不在于你享有什么。

人活在这世上，理应追求生命的丰富，但吊诡的是，我看到不少人在追求丰富的过程中，却越活越单调、越活越狭隘、越活越重复。

我发现当个人的爱好一旦变成了工作，结果往往不是两全其美，而是痛苦和分裂。

我觉得人生就像一种疾病，天然地存在种种病症或缺陷，因此并不完满。至少我没见过完满的人。这种不完满永远无法完全弥补。而我的所有努力，都建立在这一认识上。

我所有对别人的怜悯其实都是一种自怜的投射；倘若有天我不再怜悯自己，我可能也就不再怜悯任何人了。

故此高尚的品德肯定要建立在对自己行为意义的理解的基础上。换言之无知的人并无品德可言，不论其行为有多么无私。

人生不是一条通往某个目的的途径，而是所有的经验、感受、思考和领悟本身。因此只要是认真度过的日子，我都不认为是蹉跎岁月。

每个人都习惯以己度人，向一个不真诚的人证明自己真诚是徒劳的。反过来，面对一个真诚的人，你根本没必要去证明自己的真诚。

无私是一种高尚情操，但不是做人的基本道理。我努力和所有人保持最简单的关系。当我无求于人时，我就心安理得、坦然无愧。

我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但偏偏不喜欢讨好领导，可能是出于一种“讨好领导会被人怀疑是谋取私利，而谋取私利是可耻的”这么一种心理。实际上不仅仅在这份工作里，在我其他的工作经历里，以及在学校里面对老师时，我都有类似的心理状态。好几年后我才认识到这个问题：我的羞耻感常常是不恰当和过度的。这种羞耻感既不是理性的，也不是由我的道德观产生，而是出于怕被指责的盲目恐惧，这导致我在和人相处及交往时表现得很不自然。

如果我被石头绊了一跤，就爬起来自己再摔一跤，然后拍拍屁股继续走路。这样一来就显出了石头的可笑。在接下来的几十万年里，它将孤独地反省到自己施与人的痛苦是那么地毫无必要和微不足道。最后它会成佛，学会善待这个世界。

假如说，工作是我们不得不做的事情，是我们对个人意愿的让渡，那么与此相对的生活的另外部分，就是那些忠于我们意愿的我们想做的事情和追求——无论其内容为何，我在这里暂且先称之为自由吧。

在我看来只要是认真度过的日子，最后都不会没有意义。这个时候假如亚历山大大帝来问我需要什么，我也会说，别挡我的光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