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四竟之内，所以立宗庙、社稷，治邑、屋、州、闾、乡、曲者，曷尝不法圣人哉？

自三代以下者是已，舍夫种种之民，而悦夫役役之佞，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啍啍之意，啍啍已乱天下矣！

昔者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胣，子胥靡。

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

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实。

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

故田成子有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专有齐国。

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是以大乱。

故曰：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

虽重圣人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

昔者齐国邻邑相望，鸡狗之音相闻，罔罟之所布，耒耨之所刺，方二千余里。

故逐于大盗、揭诸侯、窃仁义并斗斛权衡符玺之利者，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斧钺之威弗能禁。

故天下每每大乱，罪在于好知。

所盗者岂独其国邪？

然则乡之所谓知者，不乃为大盗积者也？

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攘弃仁义，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

故曰：唇竭则齿寒，鲁酒薄而邯郸围，圣人生而大盗起。

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

若此之时，则至治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