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绍壬就将这两者放在一起考察,并说到:“后人力辨易安无此事,淑真无此词。此不过为才人开脱,其实改嫁本非圣贤所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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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绍壬就将这两者放在一起考察,并说到:“后人力辨易安无此事,淑真无此词。此不过为才人开脱,其实改嫁本非圣贤所禁。”
诗情如夜鹊,三绕未能安。
将晚出词作系名李清照的历史变迁,此中原由显而易见:它出自晚明至清代人的价值观需求,并投射在这位宋代女词人身上。近年来,学界有大量著作论述晚明的重“情”思潮、与之相关的文人才妓的风流情事、夫妻间情投意合的理想婚姻观的普及、同时代兴起的女性写作以及男性的认可等议题。
任何对中国历史略有所知的人,在阅读李清照的词作时,若自以为能够完全摆脱相关预设与假定,就未免太天真了。更可取的方式是理解这些先入之见,看看它们由何产生,投合了哪种需要,其中当然有许多与易安作品的原意相悖
渔家傲(第3号)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11
我们可以发现,在男性词人的作品里,普遍存在着描写孤独女性痛苦地察觉到时光的流逝以及她青春的容颜正逐渐老去的现象。但是我们却很少能听到一位已经衰老的女性声音,也更不常见她对于青春岁月深切而形象的追忆,但同时青春又已经无助地一去不复返了。
与李清照同时代的文献并没有提到李清照是一位书法家、画家或音乐家,相关材料是在她逝世一个世纪或更久之后才逐渐产生的。
她在文学史中的名望早已被植入文化史,作为一名深情、坚忍、多才而忠贞的妻子,“李清照”已成为现代中国感知其文化传统价值的重要一环
清代学者否认再嫁,是基于清代社会的道德观和价值观,而根本没有史实依据。
学者们甚至热衷于对易安词进行确切系年,而这几乎完全基于过分简化的先入之见:人们先假定不同时期的词人心态,仿佛她在特定处境下只能抱有唯一情绪似的,然后相当主观地判定哪些词归属于哪个生活阶段。由
上述解读的最大问题在于他们将词中女子等同于李清照本人。事实上,李清照出身官宦之家,深谙词体文学的表演程式。
为什么一些平庸之作也被冠以李清照之名呢?这是因为它们一旦被鉴定为李清照的手笔,就不再被视作平庸。与其说读者自觉意识到易安词绝非平庸之作,还不如说一旦署上李清照的名字,疑作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原先的陈词滥调也被注入新的光彩与感召力。如此解读不再优先考量词的文学性感受,毋宁是以伪历史或传记体的阅读方式来理解作品,后者把易安词看成字里行间都充盈着女词人自己的所思所感。
此处涉及汉语与英语之间一个关键的翻译问题。在将易安词译成英文书面语时,作者发现以汉语写就的原词缺少英文语法所必须的主格结构。而身为英语读者,作者也由此“发现”了易安词的“人称问题”,从而提供了耳目一新的解读路径。
第二个问题关乎一种普遍而不假思索的阅读习惯:李清照的作品,尤其是易安词,常被读成个人传记,人们将其中的文学情怀与思绪比附于历史上的李清照。
女子求学受到尊重,巾帼不让须眉的才识也令人称许,但女子为文这一举动仍备受质疑,以至于一个女人写得越少,就越被视为德行无缺。
本章讨论了李清照写给一位高官的著名书信,这位贵人介入了这场风波,帮助李氏摆脱囹圄之苦,在信中,她描绘了自己如何被诱骗进第二桩婚姻,以及随之而来的羞辱。
词与学的矛盾在此更加凸显,似乎博学与古文造诣恰恰成了填词的障碍,写得一手西汉文章的大学者却不懂得如何作小歌词,假使他贸然一试,也只能惹人发笑。对李清照而言,词体文学与其他文学成就毫无瓜葛,因此她总结说:词“别是一家,知之者少”。
朱弁说她“善属文,于诗尤工”,这点可堪注意,朱氏没有提及易安词,他认为诗歌才是李清照的最高文学成就。
她诚然被给予了一席之地,但却非常特殊,与其他作家没有任何的历时性或共时性联系;就算她已经被写入了文学史,可也还是被从中分离出去。
批评家借此将李清照一分为二:他们首先承认她的文才及其作品的流行,又转而对其女子德行提出质疑。无人胆敢否认她的才华,她在当时扬名在外;因此他们退而求其次,迎合舆论,视她为才女,但同时指出其品行举止上的污点,使其才女光辉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