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

友谊有时像婚姻，由误解而亲近，以了解而分手。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快乐是吞咽的，悲伤是咀嚼的；如果咀嚼快乐，会嚼出悲伤来的。

美貌是一种表情。别的表情等待反应，例如悲哀等待怜悯，威严等待慑服，滑稽等待嬉笑。唯美貌无为，无目的，使人没有特定的反应义务的挂念，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其实是被感动。

有些人的脸，丑得像一桩冤案。

看清世界荒谬是一个智者的基本水准，看清了不是感到恶心，而是会心一笑。

生命好在无意义，才容得下各自赋予意义。假如生命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却不合我的志趣，那才尴尬狼狈。

你强，强在你不爱我，我弱，弱在我爱你。

人们的错，都错在想以一种学说去解释去控制所有的东西。

回首从前，一大片的失望绝望，倒也显得繁花如锦。

童年的朋友，如同童年的衣裳。长大后，不是不愿意穿，是无可奈何。

常以为人是一个容器，盛着快乐，盛着悲哀。但人不是容器，人是导管，快乐流过，悲哀流过，导管只是导管。各种快乐悲哀流过流过，一直到死了，导管才空。

成名与成功很难兼得，通常是两回事，成名不一定成功，成功不就此成名。

那种吃苦也像享乐似的岁月，便叫青春。

从前的月光很慢，有点闲，有点懒，在一杯茶里消磨了整个黄昏，在半个梦里看星星满天。

爱一个智慧的人，你未必也能智慧。而爱一个愚昧的人，你也将沦于愚昧。此爱愈深，此愚愈不可解。

把寄与他人的希望，收回来放在自己身上倒也温馨。

遗失了东西，好容易找回来，欢喜非常。人类在所谓进步进化中能得到的福祉，就是这些。欢天喜地，终于获得的，是本不该失去的东西。

人生是什么呢？是监狱中的伙食，一边咒骂太糟，一边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