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是在到来与离开之间，只是经过而已。但是，什么样的生活不是“经过”呢？经过大地，经过四季，经过一生，经过亲人和朋友，经过诸多痛苦与欢乐……突然间非常难受。

但山里的那种冷，就像被巨大的铁锤一锤一锤锻打过似的坚硬，冥顽不化。

最初，有对羊——或者是依附羊而生存的牧人们——的节制的生活方式的赞美，但写到后来，态度渐渐复杂了，便放弃了判断和驾驭，只剩对此种生活方式诚实的描述，并通过这场描述，点滴获知，逐渐释怀。

眼下是真正的生存险境，不是游戏，不是演习。不能软弱，不能试探。

格雷戈尔压根儿没有进客厅，而是倚在另一扇闩起的门后面，好让自己的身躯只露出一半；他至着头窥看其他人。这个时候，天色渐亮，可以清晰地看街对面无尽绵延的灰黑色房屋的一个切——那是一家医——正面有一扇扇罗列整齐的窗户；雨还在下，饱满可见的雨滴，零零落落地打在地面上。早餐极其丰富，餐盘摆满了桌子，因为对于父亲而言，早餐一天最重要的一餐，他总在早餐时花好几个钟头阅各式报纸。

有时候踢翻一块牛粪，突然暴露出一大窝沸沸扬扬的屎壳郎，好像揭开了正在大宴宾客的宫殿屋顶。

怪不得我的外婆总是说牲口最可怜了，因为不会说话，无依无靠。病了，痛了，只有自己知道，永远不能向人求救……

全是绿地，全是沼泽。只有高一点儿的绿和低一点儿的绿，没有深一点儿的绿和浅一点儿的绿之分。

如大梦一场，无所凭恃。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普遍现象。不知道这是不是这个民族传统女性特有的节制与矜持。

在荒野里寻找失物，只是时间问题。

格雷厄姆也不相信吸烟与癌症之间的联系。这位伟大的肺外科医生每周要为几十例肺癌患者动手术，他本人就烟不离口。但是，他同意帮助温德尔做研究，部分原因是为了能最终推翻这个联系，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从外界沾染到的时髦与精致，影响到的似乎只有生活最表层。

每一天的下午时光都容纳了一场漫长的睡眠，因此每一天的下午时光都如洪水泛滥，四面漫延。

再任性调皮的孩子，有了弟弟妹妹之后，都会奇异地稳重下来。

阳光畅通无阻地注满世界。荒野的阴冷地气在阳光推进下，深暗而沉重地缓缓下降，像水位线那样下降，一直降到脚踝处才停止。如坚硬的固体般凝结在那个位置，与灿烂阳光强强对峙。直到盛大的六月来临，那寒气才会彻底瘫软、融解，深深渗入大地。

一峰峰骆驼就这样浑身披红挂绿、载金载银，像一桌桌丰美的盛宴。而牵着这样一支驼队，缓缓穿行在寒冷阴暗的峡谷深处的女主人，则身披拖着长长流苏的大披肩，像女王一样庄重美丽。

我突然渴望今后也像她那样，像个小动物一样直接亲吻河水，无限爱怜地吮饮。

所有的文字都在制造距离，所有的文字都在强调他们的与众不同。而我，更感动于他们与世人相同的那部分，那些相同的欢乐、相同的忧虑与相同的希望。

远离家乡很多年的人才会唱这样的歌吧？充满了回忆，又努力想要释怀。